李顏娘是趙樂爹娘逃難時路邊撿來的。可能是出於善心,也可能是別有所用,一路跌跌碰碰來到了這裡。
和其他兩個小家夥一樣,無不是面有菜色,形容枯槁,四肢乾瘦有若骷髏。
四個人就這麽沉默著,依靠在火堆旁,待快燃燒完後,楊錚又去屋裡把砸爛的桌椅板凳門窗等抱出來,不讓火熄滅。
楊錚決定再等一個晚上,如果他們的爹娘沒有回來,就算三人是個累贅也要帶上。單純的留在此地,沒有餓死,怕是夜裡的氣溫也會要了他們的命!
至於去哪,暫時先找個大點的城鎮,有了人氣,懷裡的銀子才有用處。
現在應該往南走了十幾裡,很快會到平鄉縣,再往西南走一段路,便是雞澤。盧象升兵敗賈莊後,高起潛與他的大軍不戰而潰,也不知雞澤是否還有人氣,有沒有被兵痞肆虐過?
楊錚現在很疲憊,需要休憩,可又不敢放下心來。現在外面混亂的很,兵痞,亂民,韃子,甚至普通百姓都不可靠,深沉睡去,指不定就會被別人綁了去,當作肉糧吃了。
該有的謹慎還是要有!
與楊錚的謹慎相比,三個小孩子倒沒有太過顧及,趁著火的烘暖,依偎在一起,瞌睡起來。
楊錚也不去打擾,一手立著斬馬刀,還在一旁審視撥弄著柴火,好讓它們繼續燃燒下去。
申時左右,突然從破敗的院牆處傳來動靜,還伴有竊竊話語。
楊錚一凜,提起戰馬刀,快速從柴房處閃出,躲在一角落。
三個小家夥都已進入睡夢中。
只見那人工壘成的半人高院牆外,有一男一女,俱是蓬頭垢面,小心翼翼。女的先翻越進來,那男的一面幫襯,一面四處張望。
兩人都進來後,快速向廂房走去,一壁輕聲道:“樂兒,舒兒,娘親回來了!”並沒有任何動靜。不一會兒,裡面傳來各種翻騰聲和兩人的急切聲,還伴有婦人的哭泣。
“不用找了!”楊錚對他們的身份不再懷疑,於是喊道。
兩人聽到話聲,從房裡奔出,那男人手裡不知何時找了根木棍,結果看到楊錚的裝扮,卻是嚇壞了,怔在當場。
回過神後,兩人跪在地上,磕著響頭,邊說道:“軍爺饒命,軍爺饒命!我們馬上走,馬上走!”
可能是認為自己私闖了民宅,心裡過意不去。
楊錚看到他們確是嚇壞了,不忍道:“起來吧,你們的孩子都在柴房裡睡著了!自己過去看吧!”
兩人不敢相信,男的顫顫噤噤站了起來,說了一句“謝軍爺!”後,便往柴房跑去……
……
楊錚又烤起了馬肉。
那二人擁著自己的孩子,盡是關切。可能是楊錚的軍服關系,兩人很是拘謹,臉上還帶有畏懼。
兩大三小都不說話,癡癡望著楊錚手中的馬肉。
烤好後,楊錚先割了三小份,遞給了小家夥們。
“謝謝哥哥!”趙舒甜甜道。
“謝謝哥哥!”趙樂與李顏娘有些內向,還是照說了。
楊錚又割了兩塊遞給二人。
“謝謝軍爺!”
這位軍爺真好!與以前見到的全然不同。
二人接過後,不顧燙熱,直接往嘴裡塞去。
楊錚割下一塊,慢慢吃著。
兩人吃得很急,時不時噎著,楊錚遞去水囊。
“謝謝軍爺!”
一共烤了四斤多的馬肉,三個小家夥沒吃多少,
楊錚雖然很餓,可也膩了,隻吃了一小塊,余下的三斤俱被二人吃掉。 “我叫楊錚,是盧總督麾下將士,你們何人?”待他們吃飽後,身份還是問清楚一點好。
“草民趙大喜,這是渾家胡秋娥。”二人趕緊站了起來,恭謹回答。
胡秋娥還做了個萬福。
“哪裡人?”
“草民與渾家都是真定府臨城人士!”
“奧,聽孩子們說,你們一早出去找糧了?可曾找到?”對於沒有血緣關系的李顏娘,楊錚很關心她未來的出路。
二人面目愁容,喪氣道:“回軍爺話,未曾找到。”
“如果沒有遇上我,那你們又要餓上一天,而且我知道,外面已沒有任何可食的東西,到時你們會怎麽辦?”
趙大喜目光閃爍,站立不安,胡秋娥也變得緊張起來。
果然!
楊錚頓時站立起來,氣勢逼人,森然道:“有沒有想過烹食人肉?”
趙大喜與胡秋娥聽到後,心中有鬼,再加上楊錚的壓迫,立馬倉促跪下,惶恐道:“草民不敢,草民從來沒有吃過人肉!還望軍爺饒命啊!”
胡秋娥也道:“民婦不敢期瞞軍爺,我們離家時身上還有些碎錢,所以一路討要到了這裡!”
三個小家夥好奇看著這一切,不明白剛才還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楊錚也不想過多追究, 說道:“沒有最好!如果讓我發現你們敢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無論如何勢必取你們性命!”
二人唯唯諾諾,絕對保證。
……
對於明天往南走的決定,趙大喜和胡秋娥不敢過分表示。
當夜,楊錚讓他們收拾好行頭,另外隻要是可以用來保暖的布料全部扯下,盛水的陶器瓷罐盡量多拿。明天一早行動,提前打包好,不至於到時亂了手腳,也希望可以在城門關閉前到得了縣城。
而趙大喜與胡秋娥也覺得呆在此地沒有希望,跟著楊錚走未嘗不是壞事。楊錚有武力,還是官兵身份,所以一路上安全有了保證,不必再提心吊膽。
更重要的是有肉!雖然不多,但對於活了近三十年的趙大喜與胡秋娥來說,卻是無比的誘惑!
第二天一早,天氣依然寒冷,眾人收拾妥當,開始出發。
楊錚的雙手用撕碎的布幔包起,頭部也包裹起來,隻留下眼睛看路。
三個小家夥更是如此,從腳到頭,無一不是在千瘡百孔的衣服外面裹了一層,容易凍傷的腳和手甚至裹了三四層。
趙大喜與胡秋娥走在最後,他們的防凍措施與楊錚相同。兩人此時用一根長長的木棍抬著水桶,裡面不但放著剩余的馬肉,還有一些完好的陶罐,盛滿了燒開的水,不過現在全都凍上了。
二人身上還背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按楊錚的意思是全部扔掉,輕簡上陣。但在二人看來,卻是浪費,所以一再表示不會拖累行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