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山路後,隱隱約約的有小鎮浮現,人聲開始喧囂起來,看了眼手表,七點多,這裡人的作息應該是很規律的,這個時候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時候。
諸一良目視著鄭智仁與福伯分開後,踉蹌的在走過三條街後回到家。給自己買了一副和近視眼鏡一樣的平面眼鏡,衝著鏡面櫥窗側身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行頭,儒雅的感覺更濃重了。
肩頭微微向下松了松,眼神向中間聚了聚,顛了顛手裡的水果跟黃紙,散了散眉角,一副愁苦的儒雅男人躍然紙上。
面相和善儒雅的人一般都普遍更能讓人信任,諸一良是這麽認為的。
......
平時走半個鍾頭到家的道路,在這一刻就好像是怪異的曲折之旅,漫長的像是到不來盡頭,等到了家他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驚悸中給自己倒了一杯牛奶,手卻停留在半空中,往日裡自己回來迎來了肯定是自己妻子遞來的溫熱牛奶。
“哎。”
鄭智仁長長歎了一口氣,輕輕放下杯子,榻榻米微弱的響聲在微弱的燈光中,一下子顯得空蕩起來。他確定了,現在確實只有自己一人。
咚咚咚——
恩?鄭智仁皺了皺眉,看向門口,難不成還有沒走掉的親戚?不情願的去準備開門。他實在對這群在葬禮前後都嬉皮笑臉的人沒什麽好感。
“您好,請問是智仁姐夫嗎?”
打開門三十來歲儒雅男人擦了擦眼鏡下的淚水,猛地撲倒他的身上嚎啕大哭,像是個無助的孩子。
等到儒雅男人平複下情緒來,喝下一杯溫熱的牛奶後,鄭智仁也了解了事情的終末伊始。
儒雅男人叫劉儒,是自己的發妻是遠方表弟。在他幼時家裡十分貧瘠,並且父母離異,他跟了父親,但父親因此性情大變多次想要遺棄他,是在自己發妻的救助下才活了下來。後來大了些後,才算是結束了這段痛苦的回憶。
在發妻與自己勤工儉學大學畢業後,劉儒不願在父親待過的地方再停留,所以直接去留學了。也正是因為他父親的性情大變,父子不和,沒人看得起他父親。自己發妻離世的時候沒人通知他父親,劉儒也不知道自己發妻過世的消息。
直到自己女兒離世的事情傳到他耳朵裡,才一同知曉了從小對自己照顧有佳的姐姐,竟然已經離世。
怕也是因為這樣,自己發妻才沒有告訴自己這個表弟的存在吧。鄭智仁胸腔軟了下來,眼神柔和了許多,一下子有些出了神。
“姐夫,能帶我去姐姐的墳上,讓我給她上柱香嗎?”從懷裡掏出眼鏡布,擦了擦模糊的眼鏡鏡片,誠摯與愧疚摻雜的雙眼讓他不忍拒絕。
空氣一下凝重起來,鄭智仁的臉色在燈光打開反而更加煞白了。
“哦······哦,沒問題。”
如夢初醒般醒悟過來,鄭智仁頓了頓頭,有了幾縷霜白的發色在低頭時格外顯眼。
“你還沒吃飯吧?我···我去給你做些吃的吧。”
砰——
鄭智仁跌落在地上,他固然不算瘦小,但眼角的疲憊跟困乏說明了他的狀態,哪怕扶著桌子起來也耗費了很大的力氣。
“還是我來做飯吧,今天晚上你也好好吃一頓飯。”
鄭智仁喏了喏嘴,大男子主義讓他很難承認自己的不堪,扶了扶桌子,虛弱的無力感讓他不得不抱歉的衝著李儒苦笑。
“真實抱歉啊,客人第一次來主人家就讓客人來給做飯。
” “千萬別客氣,這遠遠算不上什麽,對於姐姐當年對我的照顧,這是應該的。”李儒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帶著回音的空蕩感讓鄭智仁放松了許多。
房間裡像是一下子有了生氣。
李儒意外的發現廚房裡冰箱的蔬菜不少,肉食也有不少的存貨,但很明顯的並不新鮮了。
在簡單的吃過飯過程,鄭智仁情緒好了很多,但依然沒什麽傾訴的欲望,給李儒安排好住所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徑自回房去了。
李儒低了低頭,眼鏡給放在桌子上,挺了挺有些酸軟肩膀。一直保持和自己平時不符的精神狀態確實挺累人的。
時間已經走到了晚上十點多了,但諸一良依然沒有困意,哪怕是偽裝成李儒消耗了很大的精力。擁有了吸血鬼血脈後,他一天只需要兩個時辰的休眠就可以保持充足的精神,確實很能提升工作效率。
但讓諸一良有些疑惑的是,在白天他也依然感受不到陽光對他有任何威脅,不論是在現實中還是在故事裡。
但身體素質變強,思緒更加靈敏,同時黑夜給他的舒適感卻越來越明顯了。頗有種雖然父母都醜,但孩子卻完美的避開所有缺點,成功的貌比潘安。
很多時候懷疑是不需要理由的,相信直覺更為確切,你的潛意識比你的親眼所見往往更貼近真相。
無疑,諸一良是懷疑鄭智仁的,但無奈的是,眼神不會騙人。鄭智仁確實很愛自己的妻子和女兒,並且大男子主義也讓他很難三觀會有多大的偏頗。
透過稀疏的星光,鄭智仁的半邊枕巾隱隱綽綽的反射著熒光,在最黑暗的時候訴說著自己的悲傷。
或許,這只是太過悲傷的情緒波動吧,諸一良想。
恩?
褐色的相框吸引了諸一良的注意。
床頭櫃上的褐色相框正對著牆壁,將照片的隱藏在不能見人的地方,斜落的影子都藏在床裡面,渺小的不引人注意,在夜晚下像是嵌進了牆壁。
鄭智仁皺著眉頭,夜裡做著什麽不好的噩夢,手緊緊攥住被子,仿佛要抓住什麽東西。
“老婆,我錯了,你別走好不好。”驚懼與愧疚夾雜在男人的夢囈裡,像是一記平穩的波浪緩緩蕩進諸一良的腦海中,這是個線索。
呼——鄭智仁驚厲起身,惶恐的看著房間裡的一切,將頭深深埋進手掌裡,空蕩的房間對比著他蜷縮的身軀,惶恐的瞳孔裡滿是不安全感。
他拿起那張對著牆面的相框,一張三人的全家福——幸福美滿,在鄭智仁的眼裡卻更像是他悲戚的來源。
諸一良默默給自己點上煙,稀疏的星光下,動作緩慢的有些僵硬,他看著寂靜的天色,隱匿身形消失在無邊的夜色裡。
他要去找一下被人救下的福伯。
同時,蔚藍的深邃藍眸微閃,兩旁的灌木叢在黑色的懷抱裡,映襯出一樣的黑暗。
為人不做虧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門。
呵。
女鬼找爸爸。
諸一良生硬的面部輪廓沒有絲毫變化,冷漠的像是西伯利亞不曾改變意志的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