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沒有?”

　　“劉工..去年辭職後就沒招到人了。”

　　將桌上文件用力一砸，也不顧一身臭汗和著雨水，張德茂氣衝衝得一屁股往這所裡新添置的真皮沙發坐了上去。

　　“但..但”

　　“但什麽?有話就快說。”

　　“但是之前我們都是請縣醫院的退休的老外科醫生來驗傷的。”

　　張德茂捏緊了拳，欲怒又止，“那之前胡偉的屍體是誰驗的?”

　　馬濤濤咽了咽口水，頭低得更低了，答道“那屍體是120接走的，直接送到醫院，沒..沒經過所裡。”

　　張德茂連連點頭，額頭的青根暴起，好一個偏遠城鎮輕松活，這爛攤子算是粘到他手中了，站起身，走到桌前，一陣屏息後，用力一拍，大罵道:“簡直是胡鬧！”

　　馬濤濤嚇得一哆嗦，像個鵪鶉一般不敢出聲。

　　此時門不合時宜的被推開，姚燦露了頭，同馬濤濤打了個馬虎眼，見裡頭氣氛微妙，連聲道歉準備關門。

　　張德茂叫住他。

　　“現在?”

　　“對，就現在，招不來法醫，你們全部滾蛋。”

　　罵完才覺自己這話太過火，回頭看了他二人一眼，招招手示意他們出去，自己盤著桌邊坐了下來，長歎了口氣，又走去文件櫃邊，蹲下身取出塵封的大疊文件，用力一吹，一層灰拂去，看來沒個數月這裡是上不了正軌了。

　　停屍間裡。

　　那具男屍被放在最角落處，守夜的保安經過，掩住鼻息，低聲叨咕，“真臭，比那藥水味還難聞，呸呸。”

　　順著裹屍袋，黑水還在往下滴淌著，滴答，滴答。

　　聽到聲響，保安拿著電筒照了照，鼓起膽子，小心走近，‘嘩’一腳踩中一灘積水，保安朝地上看去，這水竟順著地板縫蔓延流了一地。

　　真是惡心，保安心中如是想著，轉身忙往周邊的乾拖把上蹭了幾腳，誰想身後撲騰一聲巨響，那本平躺在鐵床上的屍體竟摔了下來。

　　保安背著身弓著腰渾身戰栗，又沒碰著它，怎麽動了。

　　接班時聽了傳言，這屍體是剛從河裡撈出的水鬼，是活的，難道還真如他們所說?

　　這年輕的保安嚇得差點沒尿褲子，顧不得其他床架上的屍體，橫衝直撞從這停屍間跑了出去。

　　“痛，好痛...”

　　這一夜，沒人發現，一縷白煙從醫院飄了出，又飛升上天，消失不見。

　　也沒人知道，一個女人，扶著桌上喝的爛醉，一手輕輕搖杯，哼著醉生夢死的音樂，一手正抹去手機上的和另一個男人的通話記錄，還有她嘴邊那一抹似笑非笑。

　　孫露來一人淋著小雨回家，停在門口時見阿碧家亮著燈，看來她應該是平安到家，圍觀那時人太多，兩人也不知怎麽就走散了。

　　進了屋便迎來一陣臭罵，“這麽大個人還丟傘，你怎麽不把你自己丟了呢。”

　　孫露來捂著耳朵跑去浴室，她娘的余音還在外環繞，待洗好澡回到房間，她爹便來敲門。

　　孫露來裹著頭巾探了頭出去，還以為父親也是來叨叨，沒想到她爹一臉笑盈盈衝著她傻樂，不祥的預感，看來這事比叨叨更麻煩。

　　“露來，明天早點起床，爸帶你去個地方。”

　　說完也不等她回答，立馬替她將門關上，留下一臉懵逼的孫露來站在原地。

　　第二日，清早孫露來便被拍門聲吵醒，她蓋上枕頭繼續賴床，還是抵不過父親請來的救兵，

被她媽一把擒住從床上提了起來。　　睡眼朦朧跟在她爸身後。

　　“我們去哪呀?”

　　她爸也不回答，這越發怪異，難不成是帶我去相親?一邊這麽想越覺得心慌慌，拉著她爹衣角就往後退。

　　“爸，我還小，不急著結婚。”

　　她爹給了一計白眼，將她拖到派出所門口，掏出手機打了電話，孫露來心慌慌認真說道，“爸，我不嫁警察的。”

　　幾句寒暄後，從警局裡出來一年紀和他父親相當的人，孫露來嚇得掉頭就走。

　　“不，不可能的，相親這輩子是不可能的，黃昏戀更加不可能的。”

　　她爸將她一把拉了過來，推到身前同那警察說道，“李老弟，我可把女兒交給你了。”

　　孫露來驚悚的轉過身，雙手牢牢抓住她爸，滿臉猙獰，“爸，別呀，你這麽做我媽不會放過你的。”

　　“你這一大早說什麽胡話呢，這是你李叔，他們這正招人，算你運氣好，好好乾別給我惹出什麽事。”

　　“啊?”

　　還別說，孫露來當年畢業時本報的是醫學，可到第二學期卻背著家人偷偷轉了系，學了法醫學，美名其曰勸人學醫，天打雷劈，可這到了畢業時， 才發現這專業更是難找工作。

　　一般的公安要的那可是有經驗的法醫，像孫露來這種應屆生要麽走後門，要麽就去保險公司做傷情鑒定，誰想這次走了運，張隊發了脾氣急需法醫，就近原則，這小城也就她一人合適了，好歹也算個公務員了。

　　李叔繞了兩圈，看她這麽年輕問道“小孫，你做這行多久了?”

　　這一問可尷尬，總不能說自己才畢業吧，硬著頭皮美化自己工作閱歷。

　　“一年半。”這話沒錯，還真的跟著老師實習了一年半。

　　李叔聽了大喜，把她帶了進去，送到姚燦面前，“喏，人給你帶來了。”

　　姚燦本低頭整理文稿，幸喜抬頭，一看是個女的，臉色立馬變了，“怎麽是個女人?”

　　李叔忙敲他一下，“女娃怎麽了?別人專業的很，要不然你去找個其他的?”

　　姚燦摸著頭連聲道:“好好好，李哥，是我的錯，就她了。”

　　這時來個算個吧，不然等那屍體再腐爛些自己可得卷鋪蓋走人了。

　　此時房門一開，馬濤濤從裡屋走出，往姚燦這走來，問他道“燦呀，人來了沒?他可催得緊呢。”

　　說完一屁股了下來，孫露來站在兩人面前像是接受洗禮難堪的很，姚燦手一指，說道“就是她，法醫高材生，特牛！”還豎了個拇指以表尊重。

　　。。。

　　孫露來咽了咽口水，怎麽這話越傳越誇張的。

　　馬濤濤也來不及問，問了名便讓她跟進來，“入職什麽的改天再弄吧，今天就有個急案子，等著你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