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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陰妻》第2章:鄭方縣
  這鄭方縣大致可分做新城和老城區。

  分界線便是這一水方溪,及這橫在方溪上的大石橋。

  橋十來米長,7米寬,這溪的源頭本是大河分支,到了鄭方縣便漸漸越縮越小,只剩幾米寬細。

  還好這老城位於山城,山裡有條地下河,從山腳有水源源不斷流淌下來,倒也壯了這方溪幾分。

  緊著貼著方溪橋的左側便是剛才提過的食品街,右邊則是一座當地出了名了山中樓房,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作柳水灣。

  這柳水灣被馬路兩邊的高樓掩蓋住,從下面的住宅入口進去才知裡面別有洞天,從山背上的斜著下來鋪了路修了上百個小屋子,一層七八不止的小屋排成一排,順著斜坡依次往下,七八層樓的高度,山上湧出的地下水順著修好的渠道,經流每一個屋子房前,再通過地道從橋下與方溪匯合成一條。

  而剛才說的這一線地方,都是今日見到那高個唐三林的地盤,也就是馬濤濤口中的正義幫。

  今晚是張德茂第一天當班,雖然夜班不用他守著,但也是第一日,還是得在所裡看著些。

  夏日午後實在潮熱,老式風扇在頭頂嘎吱嘎吱響著,張德茂從筆筒抽出早已寫不出墨的圓珠筆在桌上亂劃起來,幾分鍾後一滴汗從發間流了下來,將筆一甩,看來明天得自己帶個風扇過來了。閑不下來,張德茂起了身,出了去。

  剛到門口便聽到接線員衝警員喊道,“柳水灣有人報警搶劫,你們來個人去一下。”

  那警員手中還拿著盒飯,剛單手將筷子掰開,一聽到柳水灣出了事,放下盒飯問那接線員道“你沒搞錯?柳水灣那片怎麽會出事。”

  那女警員掛了電話眉眼怒視著他:“話真多,叫你去就去,是外地號碼報的警。”

  那人聽完拿起帽子轉過身,女人不敢惹不敢惹,嘴裡頭答應著好好好,眼裡還看著那盒飯不舍。

  一抬頭,正好看到站在門口的張德茂,嚇得一驚,將帽子用力罩在頭上,頭髮的擠壓的變形。

  張德茂正愁沒事做,上前同那警員說“走,我也跟你一塊兒過去看看。”警員彎腰翻找出車鑰匙,兩人趕去。

  兩人車上閑聊了一下,但都是張德茂問,那人老實回答,很是枯燥,一來二去,張德茂也不想再交談。

  心裡想著,明明自己也才30出頭,和以往的同事差不了幾歲,怎麽到了這兒感覺卻是有條巨溝橫在他與同事們之間呢。

  到了方溪橋,將車子右轉駛進了這柳水灣的入口,這裡面本就狹窄,車子進了半個身就停下,那警員輕聲說道“隊長,就是這兒。”

  張德茂透過車窗俯身向前看去,這裡頭三面圍山,一面還被樓房攔著,隻正上方透光,此時已有些陰暗,稀稀散散開了幾盞燈,向上望去,這麽個大不大小的地方還能容納下一百多個住戶。

  “該不會是違章搭建吧?”

  張德茂問道,那警員擰著嘴小聲回答著:“張隊,可不敢這麽說呀,這塊地依山傍水是塊好地,您看這外面都是新修的高樓,把這兒留著是因為這地皮的老板好心腸,以前住這柳水灣的都是窮人,這裡房租便宜,出行也方便,條件不好的就一直在這住了,還有些人住久了就算條件好了也舍不得搬走。”

  張德茂聽完點點頭,兩人前後下了車,朝著前面一小群人的方向走了去。

  見警察來了,居民也都出來圍觀,蹲在自己屋前朝下看熱鬧。

  張德茂從底層繞了上去,最下層是新修的水泥階梯,轉角處的屋前坐了個扎了兩個衝天辮的小女孩,嘴裡叼著塊半張臉大的棒棒糖,手中牢牢抱著個大紅袋子在家門口,眼神呆呆的看著他們,很是可愛。

  上石梯來到二層,那群人中擠出一女生,齊肩短發厚重劉海,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衣牛仔褲,眼眶已有些微紅,身體還在發抖,看來與人發生爭執這事,她是第一次。

  “警察叔叔,就是他們!”

  那女生走近,也不管面前的警察比她大個幾歲,衝著張德茂指著身後那一片人喊道,張德茂走上前問,“怎麽回事?”

  旁邊那些老街坊都湊了過來,用著老方言說著很是嘈雜,張德茂見慣了這種場面,擺擺手,“好了好了,這樣我也聽不清,我問你們回答吧。”

  渡手走到那女生面前,“說吧,怎麽個情況?”

  女生低著頭靠在牆上偷偷擦著眼淚,側過臉指著他們輕聲說道“那群人挨家挨戶收保護費。”張德茂往所指方向看了眼,那群人背過身,還在同其他住戶交談,其中最高那人蹲在小孩面前逗樂,小孩手上拿著一把糖,鼻涕直冒。

  張德茂向那邊喊道“你們來個人!”走出來個矮個子,20歲的模樣,褲子都快掉到襠了,一走一跳的過了去,好不正經。

  張德茂指著那他褲頭說道:“小夥子,得買條皮帶了。”那矮個低頭一看,隨手扯了下褲子,也不回他。

  張德茂繼續問“說說吧,怎麽個情況,你們還收保護費?”

  那小個子兩手插兜站在張德茂面前,先鞠了個躬,笑嘻嘻回答說“阿sir新來的嗎?”接著歪著頭衝後面那小警員挑了下眉,那警員眼神躲閃不理會他。

  卻又接著走到張德茂身邊,湊近他耳旁說了幾句。

  張德茂聽完後很是意外,再次反問那警員“真的假的?”那警員閉了下眼睛重重點了點頭,張德茂想了片刻,便讓那小個子走了,小個轉身還同身後那女生做了個鬼臉。

  那女生還以為警察會抓他們就地正法,可就見如此就放了他,氣憤不已,衝他們大聲喊道“你們?他們收保護費你們不管?你們警察就這麽辦事的嗎?”

  旁邊圍觀的一位大媽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那女生,“娃娃呀,他們不是收保護費,是房租咧。”

  那女生不領情推開她,“劉姨,我知道你是害怕他們報復你,你才這麽說的,既然這次警察來了,還不如一次做個了結,你別怕,大家也是,一起站出來作證,把那些壞人抓起來。”

  一邊向前走,試圖鼓舞起這些柳水灣圍觀的居民們,可卻沒人搭聲,隻坐在門前笑。

  這女生家人怕是收到了消息立馬趕了過來,往後拉著勸阻著情緒激動的她,“露來,你別說了。”

  女生轉頭一看,反而一手將她媽往警察面前推,“媽,你來的正好,你和他們說,他們是不是來收保護費的。”她老娘本是來勸阻的卻又被推到正中間,急紅了臉,轉過身衝著她女兒吼道“三林他們真是來收房租的,我們在這兒住了十來年了,你才回來不曉得這些。”

  女生聽完呆住,站在原地看著她媽同著警察哈腰道歉道“不好意思呀,警察同志,我女兒從初中開始就一直在外地上學,前幾天才大學畢業回家待著,這可能中間有些誤會。”又轉頭朝著那群人作揖道歉,那高個轉過頭點頭示意。

  張德茂剛聽到時也是不相信,可這地方卻偏偏把房租叫做保護費。

  原因有二,一是這一線房子都是唐三林家的,二是由他帶頭組的這正義幫,專門佑這一方土地平安。

  女生有些不可置信,原來自己竟然是鬧了個大笑話,本來從小便跟著在外工作的父親上學,連暑假也不經常回家,現在父親賺夠了錢準備在老家發展才跟著一塊兒回來,這才呆了幾日,竟丟了個大臉。又羞又燥,不知如何是好。

  上前拉了拉她媽的衣服,她媽嫌棄的一手將她往後推開,跟著那兩警察送他們上了車。

  再等她媽小跑了上來,推著她進了屋子,一邊叨叨個不停,“孫露來,你可真是厲害,一回家就給我惹事是不是,你娘我還從單位跑過來,沒人頂班,現在都不曉得亂成什麽樣了,你給我好好在屋子待著,別給我出去丟人了。”

  將她塞進屋後,她老娘又從外將門反鎖起來。

  看來是真動了怒,反正孫露來這次是再也不想出門了,現在的她隻想躲在被子裡悶死自己也好。

  又忍不住從窗縫往外偷看,那些街坊鄰裡們都還在門外看笑,孫露來氣打一處來,用手蒙著熱的發燙臉就往房間裡躲了去。

  心裡像是念經一般,“算了算了算了,莫生氣莫在意,人生就像一場戲因為有緣才相聚....”

  而唐三林一夥卻意猶未盡,畢竟報警抓他們這種事,在這兩年裡還真是第一次發生。

  這兩年來唐三林在家閑的慌,索性問他爸要了個輕松的活,便是每月來這一線屋子收房租,這塊地皮他爸本打算擴建房產,卻為了滿足他的工作熱情停了這個念想,留著這些老租客長長久久生活在這。

  等這一趟租金收完,徐澤將手中大把的錢清點整齊,從中抽了一小疊鈔票,小心謹慎得將剩下的錢疊放到一老式皮包裡,夾在胳肢窩中,包鼓鼓的很是滑稽。

  將手中的算清,分成幾份,先揮手招呼來了後面跟著的兄弟,“來來來,發工資了。”

  那幾人看著牛高馬大,一副保鏢的派頭,實則卻是幾個有生理缺陷的聾啞人,幾人接過錢道謝離開。

  “我說,是誰想的法子請他們來撐場呀?”

  陳凱接過錢,數了數,一手塞到褲兜裡,問道他。

  徐澤跟在三林身後不作聲,偷瞟了他眼,陳凱立馬領會到了改口拍著大腿說道,“太有才了,又有面,還能幫助殘疾人獻愛心。”

  唐三林聽完紅著臉不作聲徑直前走,正經過一家粉館。

  門口老板吆活著,“光頭粉一碗,店裡吃。”一手拿著漏杓放入米粉,高舉起又放入熱湯中泡了泡,抖淨水,放到一旁乘了湯料的碗中,動作乾淨利索,短短十來秒,一碗光頭粉就完成了。

  轉過身將粉遞到客人面前,又立馬回到自己位上繼續吆活攬客。

  三林停下步子,一手擋在陳凱面前,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了什麽。

  陳凱會意,故意借著他這圓鼓的身材橫在店門口擋了一大半的路,店裡正有人要出來,還巧,也是個和陳凱一般肥胖的人,只見他光頭臉上還有道疤,看起來倒像個狠角。

  見陳凱攔著門口,那人也不竟也不發狠,客客氣氣的說了聲,讓陳凱挪個位子。

  陳凱可算個正混子,早些年還因為打架坐過牢,好在浪子回頭,跟了唐三林一塊,但當年的痞勁還是有,白了那人一眼,將雙手舒展開,打了個哈欠,將整個門通通攔住。

  那胖子見他如此挑釁,捏了拳想動怒,手剛伸起,又放了下,笑嘻嘻一臉橫肉衝陳凱再次討好,“兄弟,我有急事,你行行好,讓我過去唄。”

  一旁的粉館老板也來打圓場,其他路人也都圍過來勸架,指責陳凱無理。

  陳凱其實也不知發生了什麽,見這麽多人都來指責他心裡還是有些慌,怎麽還有點過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架勢,偷看了眼三林,尋求幫助。

  唐三林倒好,從徐澤那一疊錢中抽了個一百,像個沒事人一樣走到湯鍋面前,隔著那白色的水蒸氣,看了看菜單,緩緩開口“老板,來一碗羊腳米粉。”

  那老板一聽有人點餐,顧不上勸架,又顛了大杓過來,唐三林將一百整鈔遞到那鍋湯前,“先找錢吧。”

  那老板有些詫異,還是接過錢,心裡有些發麻,難不成是哪裡得罪了這唐大少爺,才故意來他店裡鬧事?心裡這麽尋思,一邊轉過身翻那圍兜中的零錢,可手一摸下去,那老板就驚喊,“哎呦!”

  這下倒把路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去。

  “哎呦,我的錢包怎麽都不見了。”那老板雙手掏到兜裡,扯出裡面白色的裡襯,連一個硬幣都不剩。

  老板慌了神,手中拿著那一百不知如何是好,那可是一天忙到晚辛苦賺的呀。

  如此同時,那胖子趁大家不備撞開人群,跑了出去,恰巧被店門口的徐澤絆了一跤,摔倒在地,跌了個狗吃屎。

  唐三林走了去,蹲在那胖子身旁,伸手摸向他口袋,那胖子還想阻止,見唐三林身邊那護草使者,老老實實不敢輕舉妄動。

  唐三林摸出一黑色布製的錢包,那老板見到那黑色布袋,忙跑了過來,接到手中,低頭結巴的說道:“是,那是我的錢包。”

  打開看了看數,喜的眼淚都出了來,抬起頭看著唐三林連連感謝,圍觀的人也走了過來,抓著那地上的胖子將他手中綁好結,要送去派出所。

  陳凱還在店門口,看到這幕,撐著腰搖搖頭,“哎呀,不知道還以為我在看電視劇呢。”

  一邊走到唐三林身邊,摟著他肩膀讚歎道“兄弟,你真神了,你怎麽知道是他偷的錢包, 咱們明明才剛走過來。”

  唐三林笑了笑,一邊往店鋪裡走去,停在那小偷坐著的桌上,指著那碗基本沒碰過的光頭粉,開口道“很多值得懷疑的地方,首先,胃口再差的人也不會隻吃一碗什麽都不放的素米粉,再說了,你看看他,一看就能多油水,怎麽可能隻點一碗素粉。”

  “你這是歧視我們胖子呀,怎麽還不讓我們減肥吃個清淡的。”

  陳凱坐了下來,提出他的疑問,一邊的徐澤也跑了過來聽三林講破案過程。

  唐三林走出粉館,二人屁股剛坐熱,立馬跟了出來。

  其他人還在那想著怎麽處理小偷,不知覺他們已經離開。

  三人走遠,陳凱繼續追問道,唐三林停下步子回答他:“所以我說了,有很多值得懷疑的地方。”

  陳凱冥思想了想,搖搖頭,“我一點兒印象都沒有。”

  “點了最便宜的素粉,卻一筷子都沒動就離開,並沒有聽到手機鈴聲說明是他自己意圖離開;本來我隻是懷疑,才讓你走門口堵著他,但是他的反應卻是很奇怪,反而是希望平息事端,在你激怒他之後,明明準備發火卻還是低調處理,就更加起疑,在門口時我看他手緊緊揣著兜裡,所以定是有什麽怕被人發現的東西在裡面,而店裡隻有他和老板兩人,這偷的小件不是手機就是錢包。”

  徐澤陳凱聽他說的頭頭是道,接連點頭,徐澤摸著頭看向他“那,你怎麽知道是錢包?”

  唐三林繼續往前走,回了句,“因為,我猜的。”

  身後兩人呆了一下,小跑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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