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夜裡,天井一般的視角,抬頭便是霽月雲紋,繁星點耀。
又到了孫露來的出行時間。
經過那次的烏龍事件,孫露來已經連續10日消失在大家的視野中了。
改變了生物鍾,白天睡大覺,晚上生龍活虎,夜深大門不敢出,隻能在家門口溜溜彎,好在這小城風光實在不錯,這漫天的星月,在以往可是沒見過。
凌晨1點。
孫露來搬著小板凳悄摸的坐在門口乘涼,拿著大蒲扇旁邊端著一盤菊花牌蚊香,一扇將那蚊蟲煙香統統都散了開,靠在石牆上看著這圓形的天空,真像個芝麻大餅,還真餓了。
再往四周一看,百家燈火―點都沒,孫露來揮著扇子輕笑起來,這笑卻是被自己逗笑了,誰能想到這麽夜深還能有人坐在門前納涼呢,也隻有自己了。
這偽山谷中的風不夠過癮,孫露來起身,準備到那水洵邊貪個涼,聽說這山中的水,越是夜裡越是涼,這深夜,恐怕是透心的涼了,頂了一罐冰鎮王老吉。
蹲下身,先試著用手指輕碰了下水面,可碰到的一瞬間收回了,孫露來摸了摸指尖,還真是,這涼的像是碰到了針尖一般。
索性擼起袖子將半個手掌猛的一扎,適應了這涼度,還真是過癮,熱意一下便沒了,這水激了半分鍾,身上本還起了溫溫的一層汗,現在倒覺得有些冷,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正準備甩乾水回屋,手尖傳來卻一陣寒意。
本來冷的有些麻木的手指像是在水中抓住了什麽比這地下水更冷的東西一般。
孫露來壯著膽,借著這月光從水中撈出一看。
竟然是一隻慘白還有些泛藍的手,看似空虛沒力氣的手卻將孫露來抓的死死的,孫露來怕得很,卻不敢放聲尖叫,怕在這夜裡再惹來什麽邪晦。
雙手助力將那水中伸出一半的手用力擺脫開,那手接著落入水中,濺起水花落了她一身,孫露來來不及管那麽多,徑直往屋中跑去,差點被板凳絆倒,回頭一望,那樓對面一戶家窗戶裡正透著微弱的紅光。
孫露來回屋,先躲在自己房間,半坐在床上一陣呆住,本來已經消掉的汗又起了一身,全身也不知是被那水漸濕的,還是汗泌濕的,等氣喘平了,才恢復思緒。
“那是什麽?”孫露來問自己,那隻手,水中出現的一隻手,難不成是有人落水求救?剛才時間緊急來不及再往水中看,可她印象中那水洵的不過半米深,且水也不急,連小孩扶穩岸邊了也可下去玩水,那手明顯是成年人的手,又怎麽會溺水呢。
難不成是自己花了眼,低頭一看,手腕上深深一個紅色抓痕,手指的痕跡分明可見,看來並不是幻覺。
孫露來越想越覺得恐懼,又想起自己與那手還有了個親密接觸,跑去洗手間放開了水將雙手上下好好刷掉了半層皮才肯停。
回到房間也來不及換身衣服,倒在床上睜著眼,思前想後就是那隻冰涼的手,便起身去敲她爸媽的房門吵著要一塊兒睡,她娘老子早見慣了這女兒各種作妖,還以為又是怎麽失心瘋了,懶得管她。
就這樣,孫露來在她父母門邊候著,也算沾了點人氣,不那麽害怕了。
第二日清早,露來隻覺得眼前好像飛來什麽東西遮攔著,不耐煩的手一扒了開,睜了眼,自己竟在睡地板上,身上蓋了層薄被。
回想起昨晚,還真是緊張的睡著了。撐起身往桌上一看,兩個煎蛋放在盤中央邊上還躺著個硬巴巴的麵包片,
還算她老娘有點兒心,沒把這個女兒忘了。 坐到桌上,伸手去拿筷子,才發現手中還抓著一張白色紙,“對了,是醒來的那個時候。”孫露來低語著一邊攤開手心,手上一張皺巴巴的圓形的白紙。
‘這不是燒給死人的紙錢嗎?怎麽會出現在這。’
心中這麽想著,又聯想到昨晚的奇遇,不免後背一涼,朝窗外看去,正是漫天的白色紙幣飛舞著。
孫露來呆了幾秒,這幾秒裡甚至懷疑自己是因為昨晚中了邪,碰上了白無常將她拉到了這人間地獄,雙腳有些嚇得僵硬,還是邁出步子,打算見識下這地獄到底是哪般模樣。
緩緩將門推開。
孫露來低著頭不敢多說多看,一地被踩髒了的白紙交疊在一塊,猶如零落的白櫻花瓣和著泥。
慢慢抬起頭,首先映入眼簾是便是樓對面的那戶人家滿屋如同下了場白雪一樣鋪蓋著的白布,接著便是屋外圍滿的人群,孫露來像是牽線木馬一樣,也不知怎麽一回事就跟著一塊走了過去,站在人群的最外面,聽著裡面的哭聲,喊聲。
“劉姨,你要節哀呀,也別難為了自己,胡大哥昨晚也是不行運,不然怎麽十多年來都沒事,就昨晚出了這事,你可得好好的,千萬別把身子哭壞了,兩孩子還得靠你呢。”人群中躺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的,正是那日好心勸孫露來的劉姨。
這劉姨跟著她男人胡偉從鄉下搬到這縣城已經十多年了,男人在工地上乾些力氣活,而她腿有點跋,做不了工,則在家裡照顧兩個女兒,一個初中,一個小學,一家全靠她男人的工資和低保,現如今孩子她爹沒了,生活來源也就沒了,算是徹底斷了她們母女三人的活路。
大女兒在學校聽到了消息,強忍著眼淚跑回家,淚水蒙了眼糊了身前的路, 衝破人群擠到她媽身邊,卻將一旁還迷怔著的孫露來撞醒了。
劉姨見她女兒回來,用衣角擦乾眼淚從地上爬起,抱住一身潔淨校服的她,強裝鎮定的說著:“小蓮,你怎麽不在學校好好上課回來幹嘛?功課落下了怎麽辦?”
女孩雙手捂著臉,試圖周圍人看不到她的軟處,可孫露來卻看的到她淚水一直從手指細縫裡往外冒。
劉姨用手輕擦她女兒眼角,一邊安慰著,卻沒發現自己滿手都是剛才摔躺在地上的沾的泥土,弄髒了小蓮一臉,旁人見到了,忙將小蓮一把扶去,也不嫌髒,用衣袖擦了擦臉蛋,將泥土蹭了乾淨。
“小蓮呀,你以後要好好聽你媽媽的話,街坊叔叔阿姨們都是看著你和你妹妹長大的,我們都是半個親人了,以後碰到困難了就和我們講,我們雖然也不富裕,但是能幫的到你們我們都會幫的。”女孩仰起頭露出明眼人都能看的出的故作堅強的笑容還在安慰鄰居道,“沒事的。”
看到這一幕,孫露來才意識到這漫天的白紙並不是自己誤入了地獄,而是慘劇發生在了劉姨一家。
門口傳來停車聲,孫露來向樓下看去,從車後座出來個她最熟悉又最討厭的身影。
是唐三林來了。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流裡流氣的同夥,雖說人人都稱讚他又有錢人品又好,可是在孫露來眼中他就是仗著家裡有錢妄圖過一把古惑仔癮的無業遊民。
見他們上了來,孫露來趕緊往後溜了去,擠到那劉姨屋子的後門處,小心的窺視著這唐三林一夥兒又要來作什麽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