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的血屍停止扭動,地上的鮮血也已經凝固。
魏小魚在破舊的貨艙中仔細探查一番,除了散落的幾件兵器外,竟然連打鬥的痕跡都沒有,弱不禁風的啞嫂能去哪裡?
他眼含淚水望著茫茫的東陵湖,不是他不想第一時間認母歸宗,只是怕這麽突然的轉折會將啞嫂嚇壞,沉默近二十年的女人如何面對明白真相的兒子?那場面會是怎樣?無法想象。
沒想到,就因為自己的猶豫,反倒失去了認母的機會。
他看著梁上的血屍,忽然靈光一閃,當時那三名刺客也是被人砍頭剝皮,難道今天也是瞎子所為,已經將啞嫂救了?
他思來想去,按照瞎子前後的反應來看,確實有這種可能。
既然沒有看到屍身,總該是不幸中的萬幸,如果啞嫂跟著瞎子師徒,那自然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他俯身去探查一步百裡的傷勢,這才發現這家夥實在能忍,渾身地槍傷不下百處,十分嚴重,而且因為失血太多,如今有些昏昏沉沉。
魏小魚背起一步百裡向著東城門走去,等他們臨近城門,城門已經被人戒嚴,遠遠地向路人打聽才知道,城中太守聶遠山和軍中軍士姚訚都已經被臨淮節度使賀蘭進明招去赴宴。
令狐潮趁著陵城軍群龍無首,用河南道巡查使的兵符壓住軍中大小將校,不讓陵城軍擅自出營。
陵城大街小巷百步一停十步一崗,被令狐潮的人馬完全控制。
魏小魚大叫一聲不好,心知城內沒了魏巡天,只怕冷家會肆無忌憚反撲,魏夫人恐怕要遭毒手。
他的心裡急如火燎,可身邊這個半死不活的一步百裡又不能扔下不管,正在局促無措時,忽然城內來了一輛光鮮異常的馬車。
一陣香氣撲面,魏小魚認得馬車主人正是玉玲瓏。
玉玲瓏的馬車毫不避忌,徑直行至魏小魚身前,十幾名奴仆一起拜倒,玉玲瓏也款款走下馬車輕輕福了有福。
魏小魚無心寒暄,指著地上的一步百裡問道:“這人你可認得?”
玉玲瓏乍見一步,微微吃了一驚,眉目中沒有絲毫驚喜,平淡的說道:“不認得!”
魏小魚反倒起了疑心,冷冷地看她一眼,只見她長長的睫毛低垂著,一張秀美不可方物的俏臉升起一些緋紅,煞是好看。
“你出城作甚?”魏小魚問道。
玉玲瓏俯身拜倒,略帶慌急的說道:“城中有變,恐怕來者不善,婢子恐怕尊者有什麽不測,特此來城外相候。”
“你可有什麽消息?”魏小魚不待她說道,又問道。
玉玲瓏見他急切,語氣裡也就不再客套,坦然說道:“婢子聽說傀侍已經南下,只怕是蛇尊聽到了什麽消息,鬼使已經回避,特意囑咐讓尊者千萬不能再進城去。”
“不進城?那我母親怎麽辦?”魏小魚大急。
玉玲瓏偷偷向他瞄了一眼,聲音忽然變得極輕,說道:“恕屬下直言,魏夫人與尊者毫無血緣,只是一介凡人,還請尊者以大局為重。”
“大局?誰的大局?關我什麽事?”魏小魚聽到那句“毫無血緣”腦子裡嗡的一聲,氣不打一處來,冷冷地說道。
玉玲瓏和那些隨從低頭拜倒,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魏小魚朝一步百裡一指,說道:“我不管你和他認不認識,將他帶出城去,等我再見到他,我不想他依舊昏迷不醒。”
他說完也不理睬眾人,大踏步向著城門方向走去。
玉玲瓏猛然起身,神情關切地問道:“尊者想要如何進城?”
魏小魚腳步微頓,頭也不回地說道:“不勞費心,陵城就算被人佔了也擋不住陵城人,我有一萬種法子進城!”
玉玲瓏歎了一口氣道:“想不到尊者自來修佛,卻於這俗世看不真切。”
魏小魚也不理睬,加快了腳步。
入夜後,魏小魚一身乞丐的打扮出現在城北大營的門前,除了令狐營的兵勇,城中竟然有大量的河南道武寧軍的精英,看來令狐潮這次絕對是動了真章,想要一舉將陵城吞下。
戰鷹和一眾不怕死的戰士站在營前罵罵咧咧,只是營門前一條血線,只要有人逾越一步,百尺外上千名勁弩手同時射出弩箭,絲毫不顧及那人的死活。
魏小魚正暗自盤算著如何解除這道禁錮,忽然一隻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頭,他大吃一驚,忙反手抓向來人的脈門,那隻手輕輕一抬,躲了開去。
回頭,就見雷橫鐵牛一般的站在面前,身後正是寧嬰,奇怪的是兩個人身上也都穿了乞丐的衣衫。
“你們怎麽會在這裡?”魏小魚乍見二人,心中寬慰了很多。
“你還問?”雷橫在他胸前打了一拳,伸手過來一般拖一半抬地將他拉入一旁的窄巷。
“不見你顯山露水,你什麽時候在陵城拉起了隊伍?若要魏將軍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魏小魚一愣,問道:“你在說什麽?”
寧嬰展顏一笑道:“在說你啊,魏幫主。”
“幫主?”魏小魚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被雷橫連拉帶拽過了五十米遠近,三人轉進一旁的小院。
小院不大,依舊是黑燈瞎火,借著天上的星光,魏小魚看到幾百名乞丐或蹲或站擠滿了小院的角角落落。
一個穿著綠裙的少女見他來了,眼睛裡射出光亮,語帶歡快地招呼道:“還是你倆了解他多一些,若依著我的主意只怕錯過了。”
魏小魚見雷橫和寧嬰對少女長揖到地,不由得有些疑惑,仔細朝少女瞧了又瞧,也只是覺得她有些面熟,卻不認得。
少女見他神色古怪,心中竊喜,拿著強調說道:“平日裡什麽奴才奴才的使喚人家,如今也該主子求著奴才了,你說, 我該怎麽難為你一下呢?”
魏小魚愣愣地瞧著她不說話。
少女嘴角微嘟,嗔道:“尊者說要教我一套保命的,可還記得?”
少女的神情十分俏皮又帶著一點無賴,魏小魚一拍腦門,大叫一聲:“是你?”
少女嘴角上揚,嚶嚶拜倒,低聲說道:“籍奴參見尊者。”
小院中的乞丐一直目不轉睛地瞧著這幾人,此時見少女拜倒,忽的都站了起來,黑壓壓跪成一片,都壓低這聲音道:“屬下參見尊者。”
倒是魏小魚生怕驚動了牆外巡邏的士兵,連忙擺手示意大家不要聲張,他輕輕湊近許小仙,問道:“你做什麽鬼?”
許小仙反倒不敢放肆,回復道:“信使大人說讓主子離開千難萬難,因此,派了奴才在城中接應主子,一定要破了傀侍的陰謀。”
“傀侍的陰謀?那又是什麽?”魏小魚有些疑惑。
許小仙低聲回道:“具體的奴婢也不知,信使只是讓奴才協助尊者阻止傀侍打開神陵。”
“打開神陵?那又如何?如今陵城有難,火燒眉毛的時候,誰還顧忌勞什子陵墓?”魏小魚見她提及玉玲瓏,倒是有些意外,可他現在卻不想知道什麽“傀侍的陰謀?”
他一擺手,停了許小仙的話,問雷橫道:“將軍府怎麽樣?”
雷橫大嘴一咧,回道:“將軍府沒事!”
寧嬰在後面補充道:“悟淨大師和道長已經回到府中,夫人安全,只是讓我們帶話給你,一定要將芸兒救回來!”
魏小魚大驚道:“芸兒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