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魏小魚提及程宇,雷橫心裡老大不樂意,卻見寧嬰點頭道:“一步百裡?我希望你是一條不認慫的漢子。”
佩劍少年全然不理眾人心裡想啥,依舊是酒到杯乾,喝得實在痛快。
少年端著酒杯搖搖晃晃站起身,指著三人笑道:“老三?什麽老三?我排名第五,俺是老五!”
雷橫轉怒為喜,笑道:“哈哈,對!對!對!你是老五,沒問題。”
魏小魚和寧嬰搖搖頭,每個人都在自說自話,卻聽不出有什麽違和之處。
大周的天下,也曾遊俠遍地,像眼前少年這樣仗劍走江湖的若放在十年前,多得如過江之鯽。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那些有抱負有理想的少年背井離鄉走向江湖,終日擁擠在破舊的酒肆中,等待著行俠仗義,也等待著揚名立萬。
如今帝國改府兵為募兵,以國庫養兵,劃分節度使,封疆大吏可以肆意豢養謀士和武夫,遊俠漸漸少了。
雷橫被一個小小酒杯折了銳氣,對剛才的對招輸的很是服氣,別看那少年年紀輕輕,顯然是一個隱世的劍道奇才。
魏小魚也驚歎地回味剛才的對招,這少年能用一隻酒杯封堵雷橫凌厲的數十招,而招招不落空,若不是料敵先機的絕妙劍法,普通人是絕難做到的。
三人各懷心事,相互報了姓名,重新整了一桌清酒小菜,正談笑間,忽然,從門外跑來一個軍士,慌慌張張來到寧嬰面前躬身施禮道:“報寧大人,邀月閣前有人械鬥!”
寧嬰一驚,問道:“邀月閣?什麽人這麽大膽?”
軍士神情慌張,低著頭回復道:“一方是冷重義,另一方是些富家公子,還有一方是乞丐幫。”
其他人倒沒什麽,寧嬰一聽到冷重義三個字,怒道:“將軍剛走,這老小子就如此不安生了,想必是苦頭吃得不夠。”
他起身向門外走去,出門前忽然又朝著魏小魚說道:“看好這個新來的,等著回來繼續喝!”
魏小魚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見雷橫一手抄起镔鐵狼牙棒,跟著寧嬰走出了店門。
雷橫粗重的嗓音傳來:“忍這廝太久了,老寧,不如咱趁將軍不在,將他的老窩給端了,如何?”
酒桌走了兩人,魏小魚愣愣地瞧著兩人的背影,如今他再不是將軍之子,也不是太守外甥,自然不能跟著去大鬧一場。
他回身看看那邋遢少年,已經不勝酒力倒伏在桌上,一手拎著酒壺,一手舉著酒杯,將美酒胡亂的灑在頭上桌上,流得滿桌都是。
“唉!陵城再沒有其他的事,只怕是玉玲瓏要出閣了吧!”魏小魚暗自揣摩著邀月閣前的騷亂,舉杯喝了一口,靜坐半晌,見那少年打起了呼嚕,不禁莞爾。
他笑著向小二招一招手,將十兩銀子遞了過去,說道:“小二,待傍晚時分,你再將此人叫醒,就附近找間客棧安置一下,好酒好菜伺候,等明天小爺來時,再給你錠大的。”
陵城客棧現在走的是兩個極端,要麽是太貴,比如隱秀坊,桃花巷;要麽就是很便宜,如此十兩,找間過得去的客棧不難,能夠住上半月有余。
小二見錢眼開,忙不迭的應聲,轉身要走,卻聽魏小魚在身後說道:“等等!”
小二將銀子在手中捂地很緊,突然緊張起來,生怕銀子被討了回去。
魏小魚指一指配劍少年破舊的鞋子,皺皺眉頭,說道:“勻些銀子幫這少年買雙鞋子吧。”
小二擰緊的眉頭一舒,
開心而去。 魏小魚正待離開,只聽窗外傳來一聲輕響,他猛然向後疾撤,一支三棱飛鏢破窗飛來,擦著他的前胸釘在桌上。
魏小魚耳力和目力出奇的好,他探身向前,眼睛從窗縫裡向外掃去,只見一個灰色人影從對面屋頂上一閃而過。
桌上,赫然多了一柄匕首,刀尖上系著一張布條。
“聶家宗祠,還你的啞巴媽媽!冷歸南”
魏小魚心中大急,太守退婚,將軍府也不再是他的歸宿,他刻意將這件事變得不那麽驚人,就是為了啞嫂的安全著想。
可是在陵城,他已經是樹大招風,自搬入宗祠的消息傳出後,沒想到禍事竟然來的如此之快。
他看一眼酒醉不醒的一步百裡,再看一眼桌上四隻酒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心裡立刻明白了。
他嘴角顯出一絲不屑,向天上打個呼哨,忽然聽一生淒厲的鳥叫。
魏小魚正要飛身下樓,一直昏睡的佩劍少年卻喃喃說起了夢話,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小哥兒,你不能走,再乾一百杯吧!”
魏小魚回頭一瞥,卻見他滿面潮紅,也不知在發什麽春夢。
來到聶家宗祠內。宗祠內一片狼藉,裡外找遍,都不見啞嫂的身影,魏小魚呼哨連連,也不見紅孩子飛出。
正暗自著急時,冷歸南帶著朱大和朱二兩個凶神站在那裡,斜著眼睛瞧過來,似乎很滿意魏小魚慌急地樣子。
“放人!”
魏小魚向冷歸南怒喝道。
“放誰?你應該叫媽才對啊?哈哈哈!”冷歸南一陣狂笑。
他一直是個囂張的人,卻因為眼前這個討厭的臭小子幾次吃癟,現在終於又輪到再次囂張了。
他狠狠地朝魏小魚說道:“對這種麻臉婆子我自然提不起興趣,不過另有一個麻子願意去伺候她,城東的黑皮絕對不會憐香惜玉,更不會嫌女人醜的。”
城東黑皮正是煙花巷裡最惡的無賴,傳說那些落入巷子的三綱烈女只要經過他的手,就再也不知什麽是羞恥了。
“既然你找死!今天我就徹底的閹了你!”
魏小魚一直冷冷地看著他,現在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微笑,一絲殘忍的微笑。
冷歸南被他的神情嚇了一跳,朱大朱二也不禁退後了一步。
魏小魚將手腕間纏繞的一根布帶解下,又仔仔細細的纏在自己手掌上。
他纏得很仔細,也很慢,漸漸的,身上竟然生出一股殺氣。
他拍一下黑馬,黑雲朝天一聲嘶吼,絕塵而去。
冷歸南這才放下心,知道眼前這小子雖然在發狠,卻沒有完全的勝算,於是又恢復了囂張,笑著說道:“你不用假仗義,你死了以後,你的一切都會屬於我的,包括你的馬和馬子!”
魏小魚不語,卻聽冷歸南說話聲音有些尖利,想不到幾日不見,他的聲音竟比以往更娘了一些。
他搖搖頭,似乎在想著如果自己真的將這廝閹了,再次見到,又會是何等情景?
朱大和朱二的筋骨真夠結實,看來有了胡人醫者的秘術,上次震斷的臂骨竟然好的如此之快。
朱二扯著嗓子吼道:“東家你看,這小子被你說的無話可說了!武功盡失,太守退婚,少將軍竟然是乞丐的兒子,這位張家爺們兒現在沒剩幾張底牌了!”
朱大也嚷嚷道:“那今天可得好好讓老子擂上一頓唄。”
朱二補道:“我也要打斷他的骨頭試試看!”
冷歸南卻搖搖頭,說道:“老鬼說這小子留著還有用,你倆打得時候,夠疼就行了。”
他以為魏小魚肯定會氣得發瘋,哪知他卻依舊像從前一樣表面上懶洋洋的,還是那般從容,似乎他們所說的那些和他沒有半兩銀子的關系。
他又問了一次,他還是隻關心一件事。
“啞嫂在哪裡?”
冷歸南雙手一擺,朱大朱二兵分兩路又從左右包抄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