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文人無不喜歡附庸風雅,而大周的娛樂實在無法和千年以後相比,一些文會雅肆便成了文人最大的娛樂中心。
而隱秀坊是什麽所在?那是全天下文人的聖地。
邀月閣更是坊中魁首,玉玲瓏入閣之後,閣中更是詩文如海,千裡而來,憑欄斷句者不勝枚數。
長安有十裡花街,洛陽有牡丹雲廊,都是視金錢為糞土的所在,而陵城小小的邀月閣卻因為貴聞名,因為文采和美人被四海才俊傾慕。
這裡的酒最貴,西域奇珍。
這裡的房最貴,五十兩黃金。
這裡的女人最貴,百兩黃金不能睡。
文人心腐卻最重“不羈”兩個字,可邀月閣隻憑這些,又怎可打動天下人心?因為玉玲瓏,這個女人長得實在太像宮裡那位傳奇的貴妃了。
“回頭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
那位貴妃娘娘如今已經是三旬徐娘,玉玲瓏卻只有二八年華,正自韶華,年輕才是最重要的魅!
玉玲瓏與生俱來的風姿實在有一種讓人不可描摹的魅惑,而魏家那個小魚竟然在邀月閣和玉玲瓏廝混了整整三天。
這個消息無異於一個深水炸彈,在陵城這潭波瀾不驚的湖水中炸起了驚天巨浪。
美人之慕,公子互仇。
就在這小小的陵城想生吞活剝魏小魚的人恐怕沒有一萬也該有一千了。
而最恨他的,卻是芸兒。
一連十天,不管魏小魚如何解釋如何負荊請罪也都無濟於事,這位姑娘不伺候了。
魏巡天和聶遠山對此倒是大度。男人嘛,風流不羈自然免不了的。
魏夫人卻是不依不饒站在了芸兒這邊,不管以前如何溺愛,這次也是徹徹底底的做出了動用家法的樣子。
魏小魚坐在禪房,安安靜靜地用蠅頭小楷抄著八關齋戒和五戒相經。
悟淨大師坐在一旁打著禪機。
下午的陽光正好,寒冬將去,空氣裡已經能夠聞到春天的氣息。
“師父,我真的什麽都沒做。”魏小魚一邊書寫一邊向悟淨大師抱怨道。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你跟我修了十年,這個道理竟也不能參透。”悟淨大師也是神色不動,低低的聲音似乎是從鼻息中流散而來。
“可是,我真的是冤枉的。”魏小魚重重地在一個“戒”字上點了一筆,繼續喃喃叫屈。
“快抄吧。今日的一百遍在不按時完成,師父的晚齋也會成為那鏡中之花的。”悟淨大師輕輕地搖搖頭,似乎對於曾經教導這個孩子修了十年佛頗為後悔。
“放心吧,晚齋若沒有,陳媽和啞嫂也會送夜宵來的。”魏小魚長長地伸個懶腰,將那杆小狼毫在筆架上一丟,托著下巴,發起了呆。
梅花落盡,老梅發出了嫩綠的新芽,正可以拿來泡茶。
“唉,為師的也不知怎麽說你。”悟淨大師睜開眼睛瞧一眼桌上厚厚的宣紙,歎道:“魏夫人也是難得嚴厲,那小錦兒的數術也不知跟誰學的,明明只有七十五遍竟生生地數出了一百零八。”
“那應該是寧嬰的功勞吧!”魏小魚心裡想著,看看這房院落高牆外那方咫尺天空,說道:“她眼裡指數得清金銀,夫人每個月分發的月錢從沒見過有誰的差過毫厘。芸兒待我如此,雖有母上大人撐腰,無奈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
悟淨大師忽然覺得耳朵有些癢,抬手將耳朵拍拍,也未見耳垢積存,暗暗打一聲佛號,說道:“夜不歸宿竟整整三天,若說你沒有犯戒,卻又說不出完整的時間行程,任是哪一個也不會信你。”
魏小魚看看大師父,無奈地搖搖頭,長歎一聲,將硯台裡墨汁調勻,提筆疾書。
過不得片刻,又一聲歎息。
悟淨大師卻猶如未聞。
按大周律,並無對少年人狎妓的懲罰,盛世風流也是上行而下效,魏夫人百般思量,最後還是決定將魏小魚交給丈夫,若帶到軍中嘗些勞苦,只怕也能消耗一下這個少年過剩的精力。
陵城有軍五千,駐守大邱。大邱軍有十萬,隸屬河南道大統領令狐潮。
陵城軍都是跟隨魏巡天多年的忠勇之師,作風彪悍,軍紀嚴明,軍中不乏好手,與令狐潮統領的內陸宅軍自然不同,每每也會因為克扣軍糧的事矛盾重重。
陵城坐擁運河南北大閘,直轄萬千漕運,一年關稅也是天大的一個數字,無奈半座城池的生意都是冷家的,因為朝中大員的庇護,更以每年獻金祭祀為名,稅負竟然不及一個火神節的所得。
聶遠山和魏巡天雖心有不忿,人在官中坐又怎能不低頭,也只能忍氣吞聲而已。
這一天,軍中發榜選拔青年才俊成立童子軍。
魏小魚對此置若罔聞,絲毫不感興趣,倒是寧嬰和雷橫很是上心。
大邱軍營後有大丘,大丘之上一片槐林生的十分茂密,正值三月,槐花香氣四溢。
“小魚,我可是幫你報了名的。”雷橫用一根槐枝輕輕地敲擊著架在火焰上的野兔,朝躺在草地上的魏小魚喊道。
“我修佛之人,視功名為糞土。大師父說了,我破戒太多,若入名利之中只能成為害群之馬。我就在一旁為哥哥們瞭陣吧!”魏小魚枕著胳膊,嘴裡銜著一根草根,懶懶地說道。
寧嬰在一旁摩挲著自己的大弓,朝魏小魚瞧一眼,說道:“你是將門之後,又師從慈恩寺悟淨大師,與我們自然不同,將軍嘴上雖不說,心裡對你很是期待。”
“你怎麽知道?你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蛔蟲。”魏小魚一邊說,一邊挺身接住雷橫扔來的兔腿。
“你小子,也不知你到底是不是將軍的種,一點尿性都沒有。”雷橫心直,又最是崇拜魏巡天,出言自然沒輕沒重。
“我自是我,滄海一粟而已,現在只是魏家小卒。若能夠選擇,我寧願這麽平平靜靜地過一輩子。”魏小魚對雷橫的激將法不感冒。
“大丈夫生於世,若不能建功立業,與雞狗何異?”寧嬰將大弓拉滿,樣子十分帥氣,說話時,眉宇間有一股英武之氣。
魏小魚撕下一片兔肉,先朝雷橫數個大拇指,將腰間的酒囊解了,狠灌一口,望著遠遠的軍營問道:“千萬別和我談理想,這個世界什麽最重要?”
“什麽?”寧嬰和雷橫同時發問。
魏小魚再喝一口酒,朝天空一舉,說道:“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