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的風刮起地上的浮土,在空中彌漫開,讓夕陽下的土城泛起一層金色的光輝,土城與大邱軍營遙遙相望,互成犄角之勢。
魏小魚用一件黑色鬥篷將自己罩住,把大黑刀扛在肩頭,刀尖上挑著幾隻未宰殺的野兔,開心地哼起了小調。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獵把營歸,把營歸……”
雷橫和寧嬰在一旁嬉笑著,嘲笑魏小魚曲調古怪,正行走間,忽然迎面衝來一隊巡邏兵。
為首那名軍校名叫嚴七,是令狐潮的八虎之一,嚴七將馬勒住,停在路口待三人走近,冷冷地指著魏小魚道:“這人不露頭臉,莫不是蠻族的奸細?”
軍士間最講等級,常言道官高一級壓死人,雷橫和寧嬰耐著性子上前拱手道:“嚴將軍,河南道向來太平,哪裡來的蠻族奸細?這位小爺是我們魏將軍的小公子,來營中歷練,曾向大營管事陳不二做過報備。”
嚴七一聽是魏小魚,嘴角就是一抽,他出身塞北紫雁門,信奉聖火教,是冷主祭的死忠,自視武功了得,早就想替冷歸南討一個說法,沒想到這條小魚這麽快犯在自己手中,哪裡肯放過去。
“呸!芒碭山南麓的黃家寨四人剛被人扒了皮,你們難道沒有聽說?”
雷橫一皺眉,問道:“芒碭山離這裡一百多裡,跟我陵城軍有毛的關系?”
嚴七冷哼一聲,馬鞭向著雷橫劈頭蓋臉抽落。
雷橫腳法凌厲,身形一晃躲開,沒想到對方竟然一口濃痰直接吐在了魏小魚的罩衣上。
“識相點,給老子將臉露出來,我不管你是哪位將軍家的後生,在軍營中就要有印信腰牌。”
魏小魚瞧一眼罩衣上的濃痰,目光變得十分冷峻,不過想著母親,也就輕笑了一下。
雷橫卻是個暴脾氣,見對方話未說完就動手傷人,一把抄起狼牙棒就要砸過去。
“找死!”
然而,他身子一動,魏小魚一把將他的狼牙棒抓住,雷橫瞧一眼魏小魚,手上掙了幾掙卻掙不脫,隻得恨聲道:“這樣子你都能忍?還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將軍想啥我不管,我沒法忍了,這他娘的破地方,仗也沒得打,左右還受這幫孫子的氣,真他奶奶的憋悶人。”
嚴七見魏小魚膽怯,口中嘖嘖有聲,說道:“你就這點兒尿性?你真是魏將軍的種?快點亮出印信腰牌!”
魏小魚將鬥篷摘掉,露出面容,燦然一笑道:“腰牌?若果我有,你會道歉?如果沒有,你能怎樣?”
嚴七冷哼一聲,馬鞭一揮朝著少年英俊的臉上就是一鞭。
魏小魚突破皮骨境後,身形和反應都上了一個台階,將手一揚,將毒蛇般飛來的鞭稍捏住,用力向下一拉。
嚴七一個不注意,從馬頭上橫摔下來,幸而他輕功了得,勉強站穩,沒有跌倒。
寧嬰為人穩重,見勢頭越來越糟,忙上前打千道:“原來是嚴校尉當值,怎麽?你這是要立新規?我陵城營雖然沒有自立門戶,可營中事務卻不歸你潮將軍管,您這樣越俎代庖想要做什麽?”
嚴七知道寧嬰身上戰功無數,可他的武功究竟是傳言,沒有親見,平素裡見到魏巡天都是冷眼相加,背後也是冷嘲熱諷,若這些陵城軍真的有赫赫軍功又怎麽會落到陵城?寄人籬下,依靠令狐營接濟糧草不說,就這麽五千人,一個個歪瓜裂棗,凶得像土匪,哪有半點值得人尊敬的地方?
他冷哼一聲,將馬鞭向地上一丟,從懷中掏出令狐潮的手令,大聲喝道:“令狐將軍有令,河南地界不容亂匪出沒,我看這黑衣小子著實可疑,給我拿下!”
他身後的軍士聽說一哄而上就要拿人。
可還沒等眾人合攏,魏小魚捏住狼牙棒的手一松,一道黑影呼嘯而過,就聽面前的黃驃馬一聲慘叫,馬頭已經被人砸了一個稀爛。
雷橫提著狼牙棒站在魏小魚身前,冷冷地瞧著合圍上來的軍士,發出一聲大吼。
吼聲一起,就覺得本來如刀的風變得更加凌冽起來,正要合圍的軍士嚇得屁滾尿流,早就遠遠地躲開了。
嚴七見坐騎慘死,那些平時跟著自己耀武揚威的軍士此時竟然慫了,不再多說,掄起混天棍就向著雷橫砸了過去。
只見金光四射,混天棍與狼牙棒撞擊發出巨大的聲響,直接被崩飛上了天。
嚴七虎口劇痛,指縫裡立刻流出殷紅的血出來,手臂疼著直打顫。
魏小魚見雷橫動手,無奈地搖搖頭,回營一頓責罰是跑不了了。
他將大黑刀抽出,朝著嚴七走過來,一邊走一邊替他感到可惜。
“你家四哥去哪裡了?你也不問問?老虎不發威,你就當我是病貓?今天小爺本來興致不錯,一心想放你一馬,你還真是給臉不要,硬要找打,那我也就不客氣了。”
大黑刀驟然出手,夾著風聲向嚴七右側肩膀直接劈落。
雷橫睜著銅鈴般的大眼瞧著。
嚴七使得是混天棍,自然是以力氣大見長,見魏小魚身形瘦弱,也不去撿混天棍,直接雙掌劈出,用力向黑刀刀背一夾,這本是他十拿九穩的招式雙峰貫耳,曾經就因為這一招,鎮住了芒碭山五百草頭兵。
魏小魚的刀是木刀,若是被嚴七雙手夾住,肯定當場化作齏粉,近來他罡氣有成,平日裡更是將魏家刀法研究了一個透徹,趁著招式未老,向左輕巧地一躲。
雖然他出刀使足了力氣,因為刀輕慣性不大,這一躲看起來十分詭異。
嚴七完全沒有料到看似勢大力沉的刀竟能在急速劈砍中橫移,眼睛微眯,目光為之一滯,就見魏小魚的大刀陀螺般旋了一圈。
“啪”的一聲,大黑刀橫拍在嚴七嘴巴上。
嚴七倒飛出一丈有余都沒有將力卸去,“哇”地吐出一口鮮血,血沫中混著七八顆牙齒落在塵土中。
這招一氣呵成,完成只在一眨眼間,呆呆在站在後面的軍士此時開始面面相覷,臉被嚇得慘白如雪。
魏小魚走到嚴七面前,從懷中取出自己的腰牌,吊在手中晃來晃去,朝他說道:“不管對誰,你都該好好說話,你那口痰我已經欣然領受了,不過你這張嘴我也要替令狐將軍給你掌一掌。”
嚴七頭暈目眩,嘴巴腫脹得不能說話,卻從懷中取出一支短小的煙花,甩給身後的士兵點了,一朵紅色煙花頃刻間炸在天空中。
寧嬰搖搖頭,兩軍之間摩擦不斷,可畢竟不是仇敵,若只因為誤會兩個人打上一架,或者幾個人招呼一頓拳腳,就是被上司知道,也不過一個面子問題,最多雙方各打一板。
如今,煙花上天,這件事就變了味道,事情有點大了。
這紅色煙花是大周軍中信號,只有遭遇敵人偷襲時方能使用,在巡邏隊中自然是標配,煙花一出,背後就是千軍萬馬,事關重大。
雷橫和寧嬰瞧著煙花漸漸消逝,臉上也有些不太自然。
魏小魚卻蹲下身子,將自己大黑刀在嚴七嶄新的袍服上仔細擦拭一番,說道:“姓嚴的,我和你講道理,你偏和我耍流氓。如今見小爺厲害,你就想著搖人?”
“搖人?”嚴七雙手托著腮幫子,齜牙咧嘴地罵道:“一個也不要走,讓你們嘗嘗馬踏聯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