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雨過天晴,彩虹如橋,烈日如炬。
逃逸的刺客終於有了消息,就藏匿在與聶家一牆之隔的聖火台,自古兵不厭詐,往往最危險的地方卻是最安全的。
魏巡天深諳兵法,想到這裡也不禁唏噓,依刺客殺人和逃逸的冷靜看,這份膽識絕非等閑之輩。
聶遠山來到時,還是一臉冰霜。
魏巡天也不與他寒暄,讓人將火神台團團圍住了。
一名親兵向大殿內喊了幾聲,裡面只有回聲,連日大雨讓火神台例行法事都停下來,裡面空無一人。
魏巡天挑出十五名好手,先在大殿門前跪地行禮。
火神聖地自古刀兵不犯,可是要入殿去搜捕就難免不帶刀,刀無疑是一種對神明的一種冒犯。
有幾名軍士伏在地上良久,躊躇著不肯進入。
聶遠山報仇心切,心情難免有些急躁,勸說無用立馬就要發火。
魏巡天卻笑道:“他們是怕自己的刀冒犯神明。”
眾人低頭不語,沒有一個人應聲。
魏巡天慨然說道:“三名屠殺我陵城子民的賊人可能就躲在裡面,難道我們就任由惡人躲在神殿中?任由他們褻瀆我們的神明?刀兵雖凶險,在你我手中自然可以用作除魔衛道之用,活人怎麽可以禁足於迂腐的陳規呢?”
片刻安靜後,幾人也都跟著站了起來。
進入大殿,裡面一片昏暗,六十四座無頭石像以八卦方位排列在大殿正中,二十四盞長明神燈忽明忽暗照著一座巨大的神像。
三名刺客竟然就站在石像中間,紅色的披風在燈光明滅間分外招眼,眾人不免驚呼出聲:“我靠,他們難道一直等在這裡?”
這些好手都見識過刺客的身手,不約而同地隱身到了無頭石像背後。
刺客能夠互為感應,同進同止,行動異常默契,若非如此,許家四十幾口也不至於被盡數滅口,連一個活口都沒有留下。
而且刺客的兵器看似是一條長長的鐵刺,卻能夠在瞬間層層彈射而出,成為致命的暗器,實在讓人難以防范。
即便是魏巡天這樣的暗器行家,對那次刺殺的經歷也有些後怕,他能僥幸不死都多虧了他手中那把黑刀預警。
黑色古刀不僅能夠感應殺氣,還能根據主人意念對射來的暗器產生吸附力,是一柄可戰可守神兵。
魏巡天讓眾人四麵包抄,他提著黑刀徑直逼近,眼睛不敢稍瞬一下。
魏巡天越是靠近刺客,一股血腥氣就越是濃鬱。
三名刺客卻一動不動,面如死灰,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眼睛中透著幾分死氣沉沉的幽藍邪氣,依舊十分駭人。
魏巡天右手一抖,三粒金彈子疾射而出,破空聲中,正中刺客的額頭。
“噗噗噗”三聲,三顆頭顱打飛詭異的帶著披風飛起,昏暗的燈光下,如同三隻碩大的蝙蝠,撲啦啦的從空中劃過,落在一丈開外。
沉悶至極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輕松,眾將士齊聲歡呼,叫好不絕。
魏巡天卻吃驚不小,他只是試探,雖然也使上了十二分的勁力,頗具殺傷,卻知道對三名刺客造成不了任何殺傷。
刺客竟連躲避都不曾嘗試,同時被削落三顆人頭。
他一躍而至,頓時恍然大悟。
三名刺客的頭早就被人砍下,故意安放在了無頭石像上。
魏巡天看向四周,慢慢地貼住一尊石像,示意大家繼續禁聲隱身。
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黑暗中會不會暗伏著更強的敵手?
大殿內再沒有任何異動,魏巡天盯著地上三顆頭顱。
真是報應不爽,刺客殺人時都是一招刺中人的額頭,真是現世現報,現在他們的額頭上也同樣被人洞穿,分別鑲進去一顆金彈子。
究竟是誰殺了他們?又為何如此布置?
事情好像變得不太尋常。
魏巡天轉頭對聶遠山問道:“你怎麽看?”
聶遠山神情極為失望,一臉的茫然。
寧嬰帶兵湧入,沿牆壁從四面圍攏來。
聶遠山突然發瘋一般將自己的配劍刺入一顆頭顱,狠命甩出,一聲悶響不知撞在何處,他同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
他暗啞的聲音裡充滿了不甘心,一夜之間,他的鬢角已經增添了許多白發,此時的他也許只有手刃仇人才能消減心中的仇恨。
魏巡天指著地上一顆頭顱說道:“刺客被殺似乎只在一瞬之間,殺人者武功之高實在超乎想象。””
聶遠山充耳不聞,他已經抱了必死之心,對任何事都感覺不到恐懼了。
殺人者人恆殺之,這是天道循環。失望之余,他反而希望敵人越強大越好,盡力拚殺一番,力戰而死也好過現在這種無盡的煎熬,至少在黃泉路上不會寂寞。
魏巡天讓所有親兵四處探查。
一名親兵手持著火把,轉到那神像之後,腳下一粘,剛要俯身去看,一大滴液體從殿頂落入他的脖頸中。
他伸手一摸,將粘液湊到鼻頭一聞,濃重的血腥讓人直欲作嘔,抬頭一看,頓時失聲慘叫著跌坐在地。
魏巡天偱聲而至, 抬頭一看,也不免倒吸一口冷氣。
殿頂倒懸著三具被剝去了皮的無頭死屍,赤淋淋血肉模糊的身體正從腔子裡滴出腥臭無比的屍液。
屍體的血腥氣引來無數的蚊蠅和野貓。
野貓伏在梁上,眼睛被下面的火把一照,陰森森反射出駭人的寒光。
刺客殺害許家四十余口,死有余辜,居然被人吊在這神殿內剝皮曝屍,身首異處,即便是聶遠山看到如此慘狀心裡也不免駭然。
剝皮暴屍是要讓死者萬劫不得超生的意思。
聶遠山喃喃自語道:“難道刺客在陵城另有仇家?”
魏巡天反駁道:“在陵城境內,恐怕還沒有人能做到如此地步?”
聶遠山搖搖頭,忽然想起魏小魚那天在地宮中的種種情景。
看來這些事若都是人為,那麽那人必是異於常人的,難道是同一個人所為?
屍體被放下來,聶遠山看著屍體沉默良久,緩緩問道:“殺人滅口?”
魏巡天點頭答道:“可能是,也可能不是!”
聶遠山眉毛一挑,問道:“為什麽?”
“若想滅口,一刀足矣。如此斷頭剝皮豈不是畫蛇添足,除非對方本來就嗜殺成性。”
魏巡天說到此處,眾人背後都是一涼,忽然隱隱感覺到在這空曠的大殿中的某個幽暗角落裡正有某人的目光注視著自己。
聶遠山臉色沉悶,心中的仇恨之火雖暫時壓製卻並未熄滅。
刺客被殺,線索至此斷絕。
背後真凶又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