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北城門,魏小魚徑直來到聶家宗祠。
宗祠後是聶家村,聶家是舊時望族,自古有封地百畝,山林五十頃,所有產業自歸入聶氏族人後從未更迭,良田茂林背靠地藏山,面對東陵湖,與七層塚遙遙相望,滋養著村中十幾戶聶氏守墓人。
一聞到熟悉的氣息,紅孩子“呼”的一聲從魏小魚肩頭騰空而去,無聲無息的穿過石窗飛入祠堂後的小院,歡快地圍繞著啞嫂不住盤旋。
七八個垂髫小童聽到大鳥的叫聲,都爭相奔來,向這位親切的大哥哥討要麥芽糖吃,村頭幾位休閑老者朝他點頭示意,就連田裡那頭老水牛也興奮起來,抬頭髮出“哞哞哞”的鳴叫。
啞嫂忽然出現在草堂門口,望著小徑上走來的陽光少年,一雙清澈慈愛的眼睛透著喜悅的光華。
魏小魚分發著糖果,臉上洋溢著燦爛的笑容。
他喜歡這裡,這裡有山有水,有人氣,有鳥聲,就和前世他的家鄉一模一樣。
等他吃完啞嫂盛來的面片湯,魏小魚將身子蜷縮在祠堂一角,在厚厚的草床上安然睡去,這裡是宗祠陰氣最重的地方,剛好可以抵消丹田內鬧人的燥熱。
不管別人如何嫌棄,又聾又啞的啞嫂那張奇醜無比的麻子臉在魏小魚看來只有慈祥,對魏小魚總是那麽親切,要知道母親當時難產,失血太多,多虧了啞嫂忍著親生兒子夭折的悲痛,用寶貴的奶水將他養大。
祠堂孤寂,不比將軍府生活滋潤,雖然辛苦,啞嫂對魏家全無怨言,每次魏小魚前來,都是她最幸福的時刻。
沒有噩夢來襲,這張粗糙的草床對於魏小魚來說竟然比魏府那些熏香的彩錦軟塌都來得舒適,睡得香甜。
在睡夢中,他左手背的傷口愈合後再次裂開,反反覆複,都沒能將他驚醒,有什麽東西在傷口裡面相互搏鬥著,不分伯仲,你來我往。
時間過了申時,天上陰雲密布,隱隱傳來轟隆隆的雷聲,魏小魚慢悠悠提著兩隻山雞地踏進將軍府的大門。
他正要和武叔打聲招呼,忽然後背一陣陰寒的殺氣襲來,不及細想,他將帶著笑意迎上來的武叔一把推進門房內,顧不上看對方臉上的驚愕,抽出大黑刀一個擰身落上門前的石獅。
天色陰沉,像一張無邊的大網籠罩下來,對面屋簷處閃出三個黑衣人靈貓般向他撲來,手中噌噌噌寒光閃動,一支支錐形飛鏢夾著風聲飛來。
“有刺客!”
魏小魚大喊一聲,揮刀抵擋飛來的錐鏢,錐鏢上帶的勁力卻讓他身子一晃,差點從石獅上滑落。
聽著武叔大聲示警,魏府幾名護院甲士已經操著兵刃前來支援,三名刺客相互看了一眼,眼中殺意更甚,以迅捷無比的身法將魏小魚圍在中間,轉眼就祭出了七八記殺招。
對面的三名刺客,魏小魚努力想要彈出氣罩,護體罡氣卻像是受潮一般,奇經八脈更是如虛連的電路產生了陣陣阻滯,那道護體罡氣一閃一滅,變得時靈時不靈,完全無法由心而發。
刺客手中兵刃十分怪異,看似是一根長長的銀刺,突擊時冷不丁按動機簧立刻能彈出子彈般的錐鏢。
縱有寶甲護體,幾個照面後,魏小魚的脖頸,肩胛,大腿各劃出三道深深的血渠,鮮血汩汩而出。
見魏小魚年紀不大,應變如此迅捷,也是心中驚奇,眼見這少年手中那把看似玩具的大黑刀竟然成為致命錐鏢最致命的阻礙。
錐鏢幾次突破刀影打在魏小魚身上竟然只能將他身子停滯一下,而下一秒他就能合身撲上,立即恢復,看似毫無還手之力的少年卻是越戰越勇。
聽到府內不斷傳來的示警聲,三名刺客出招更加狠辣,隨著三個身影不斷輪換,錐鏢向四面飛出,衝出府門的護衛還未及看清外面的情形就已經紛紛中招倒下,而錐鏢狠辣竟然射中的都是人的眉心。
魏小魚隨時可能斃命,刺客卻久攻不下,相互交換一個眼神,同時展開身形化作合圍之勢,想要將魏小魚逼入將軍府宅內。
刺客祭出殺招,長刺翻飛,錐鏢不斷襲來,死亡距離魏小魚只有毫厘之差。
“阿彌陀佛!”
忽然,天際裡響起一聲佛語,悟淨大師的法相竟然憑空顯出,三道佛光從禪堂方向升至半空,直擊刺客胸腹。
三名刺客身受重擊,身影向後不斷翻飛,落上對面屋簷,“哇”的一聲吐出一口鮮血。
佛光隱沒,天上忽然響起一聲驚雷,大雨劈頭蓋臉的落了下來。
雨聲中,馬廄裡有人哈哈大笑道:“慈恩寺的佛光普照果然名不虛傳,只是這三分力道未免沒有誠意,怎麽說三位摩羯門使者遠來是客,待我再送份好禮來。落個半身殘廢,正好讓這條小泥鰍歷練一番。”
三名刺客聽聞,臉色驟然沒了血色,轉身就跑。
就見雨幕中,三個玄鐵馬掌在空中劃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線,在刺客背後輕輕一拍,刺客悶哼一聲,就如斷了線的風箏一般跌落下屋簷,慌亂中將一片屋瓦給掀起了一大片。
身後有兩位宗師坐鎮,魏小魚立刻來了精神,一個鷂子翻身,腳掌空踏幾下,借著石獅飛上對面的屋簷,朝著三名刺客急追而去。
三名刺客也不顧及傷勢,拚命向北逃竄。
魏小魚緊隨其後,一邊跑一邊呼哨,為前方攔截的兵丁出聲示警,可偶爾閃出的巡邏武士哪裡來得及逃,只要身形稍慢,就被錐鏢射中,一命嗚呼。
幸好雨勢來得急驟,已經將街上行人趕散,不然一條乾坤大道必定成為一條血河。
今天,若不是魏小魚反應迅疾, 手中又拿的是沉香刀,憑借著天生神力揮刀快如疾風,不然,換個旁人,只怕第一個照面就和那些無辜的武士一般命喪當場了。
難道北地魔蠍真對自己下了追殺令?魏小魚心中疑惑。
刺客見他越追越近,不斷交替揚手,錐鏢破空,貼著魏小魚的身子擦過,險象環生,魏小魚追擊的速度竟絲毫不減,一副鍥而不舍的樣子讓人膽寒。
轉過小巷,越過一座高樓,這條通向北門的夜路對於魏小魚何其熟悉?他可是每夜都在如此往返,哪一個屋角不穩,那一方瓦片有些松動,他幾乎全都記在心裡。
“可惡。”三名刺客幾經轉折,見難以擺脫魏小魚的追擊,同聲罵道,腳下卻絲毫不停。
刺客忽然分開身形,從三個方位向北門逃竄,手中的錐鏢更加具有威脅,飛蝗般沿著魏小魚追擊的軌跡,“噗噗噗”刺入牆角屋簷。
在窄巷中,魏小魚左躲右閃,雖然跑得飛快,可被錐鏢拖累和刺客的距離越來越遠,就在此時,只聽一個熟悉的聲音輕喝道:“著!”
三支雁翎箭朝著三名刺客後腦射了出去。
魏小魚抬頭一看,在左邊屋簷上追擊的人正是寧嬰。
三名刺客躲開飛箭,收起長刺,旋即飛上高簷,以屋脊作掩護朝北遁去。
“他們受了重傷,一定要留下活口。”
既然是魔門的使者,那一定知道些關於佛舍利的消息,魏小魚見飛箭又狠又準,生怕寧嬰一箭穿心將對方射死,心頭的疑惑自然會再次失去著落,心中大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