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暗淡,大雨滂沱,魏小魚緊追刺客不舍,只聽身後坎字大街一陣噪雜,一群陵城兵挑著牛皮風燈跟了上來。
銅鑼三響,過不得片刻,又是三響。這是城中來了刺客的暗號,鑼聲之後,家家戶戶閉門不出,街上再無行人,有些膽小的人家連燈都不敢亮起。
站在北城門頭的雷橫困意全消,盯著三個黑衣人在屋頂閃轉騰挪,極速地朝著北門奔來,不由得“呸”的一聲朝雨霧中吐出一口濃痰。
“封門,擺陣!”
城門下的軍校立刻打起精神,吱呀一聲將城門關閉,在城門各處支開十幾把強弓硬弩,長槍兵緊隨護盾營在城門下一字排開,列開陣勢。
這些嗜血的痞子兵哪裡等人催促,他們離開戰場怕的就是再沒有仗打,聽說城中來了刺客,臉上難掩興奮。
雷橫站在城門上,眼睛中光華閃閃,不停地轉動手中的兩根镔鐵狼牙棒,呼呼生風,朝著疾馳而來的刺客大喝一聲道:“歹!哪裡來的匹夫,敢來我陵城撒野?”
他與程宇是同村發小,關系比魏小魚更近一層,北地刺客屠門之後,魏小魚之身追敵,一人一騎將刺客人頭帶回,他幾次請纓要殺入北地,將北地魔蠍滅門,都被魏巡天製止。
如今刺客再次登門,那就沒有客氣的道理了。
“持!”
雷橫大喊一聲,命弓弩手滿弓待發!
三名刺客掠至門前一箭之地,突然停了。
“擲!”
雷橫一聲令下,弓弩齊發,陵城軍用弓弩注重實戰,比尋常弓弩的射程要遠上數丈,箭矢如飛蝗向刺客卷去。
箭雨驟至,刺客顯然吃了一驚。
身形不動,借著箭矢飛來的壓迫力向後劃出十丈有余,回頭錐鏢疾飛,迎著追上來的魏小魚劈頭蓋臉刺了過來。
魏小魚收足不定,將大黑刀一揮,將錐鏢截住,順勢將身子伏低借著雨水收刀橫掃,斬向敵人小腿。
只聽叮叮叮三聲脆響,刺客手中長長的錐形刺一起釘在大黑刀上,身子借勢飛起,在雨幕中朝著城門方向彈射而去。
“匹夫休走!”
寧嬰拍馬趕到,不等白馬停穩,“嗖嗖嗖”又射出三箭,隨後,一閃身形隱沒到城牆陰暗處,伺機而動。
刺客一動,雷橫立即擰身從城牆碾壓而下。
狼牙棒橫掃,身子如陀螺,一招“橫掃天涯”,人隨棒轉,棒隨人動,不由分說砸向刺客頭頂。
他武功本就剛猛,此時躍在空中更是神威凜凜。
眼見刺客難逃碾壓,魏小魚大刀一舉,疾步前衝,和雷橫形成夾擊,斷了刺客機變的可能。
他知道刺客身上有傷,如此奔襲,一直沒有機會喘息,如今前後夾擊,定能廢掉兩個,可沒想到,刺客身法奇絕,在半空中三掌相擊,橫向散了開去。
魏小魚心中一驚,眼見雷橫的雷霆一擊避無可避。
一念之差,本要錦上添花,反而著了敵人的圈套,魏小魚心中怒火騰起,丹田內的小宇宙立刻有了反應,爆燃起來,“呼”的一聲,剛剛還時靈時不靈的罡氣罩驟然打開,硬生生接了雷橫一擊。
雷橫一擊出手,再無回頭,砸在氣罩上就像砸在一個軟綿綿的氣囊上,忍著虎口巨震,借反彈之力躍回城牆。
刺客在城牆上迂回朝雷橫射出幾支錐鏢,被寧嬰出箭一一化解。
險象頓消,可雷橫的一擊實在剛猛,魏小魚被彈回城下,唇角滲出血絲,沿著青石板劃出十數丈遠猶自不停,他身上狼狽,眼睛變得血紅,澄黃色的罡氣不知不覺也帶上了些詭異的紫紅。
“紫魔大法?”
三名刺客見到那紫色氣罩神情驚疑,相視之下,也不知從懷中掏出何物,一起扣在嘴中,身上立刻籠起一層黑霧,眼神一滯,面色變得更加猙獰恐怖,凶神一般向魏小魚追擊過來。
錐鏢如蝗,在雨水中濺起無數雨花,在美麗的雨花中,魏小魚臂膀和大腿接連中招,雨花頓時變成了鮮豔的紅色。
“噗噗噗”簷下弓弦三響,寧嬰祭出殺招,強弓激射,箭矢勢大力沉,從最刁鑽的方向衝破雨幕射向刺客,空中瞬間多了三個奇怪的旋渦。
魏小魚十指一扣,滑出的速度頓減,將大黑刀隨身一滾,人也借勢彈起,雖然刺客凶猛,他卻絲毫不避,拔掉身上錐鏢,在積水中踏步向前,迎面衝向刺客。
雷橫體內暗勁激蕩,趴在城頭向雨幕中瞭望,忽然雨勢突變,一陣冷風從背後吹來,城外雨幕中忽然走出三個人來,“咄咄咄!”帶著竹竿敲擊地面的聲音。
雷橫猛然回頭,只見那三人走路的姿勢十分古怪,速度看似不快,可轉眼已經清晰可見。
最前面是一位老人,身形瘦削乾枯,頭頂著鬥笠,鬥笠壓得很低,看不清容貌,披著一件無法遮雨的破蓑衣。
雷橫不禁失笑,這麽大的雨只怕再好的雨具也沒有半分用處,何況是這身破舊的蓑衣。
細看之下,讓他奇怪的是老人長衫飄逸,顯然沒有落上半滴雨水,右手將一根竹竿點點戳戳探路,左手一根竹竿向後伸出還牽著另兩個人。
身後兩個年輕人衣衫盡濕,緊緊裹在身上,在雨中凍得瑟瑟發抖,只是腰板依舊挺得筆直,半仰著頭承接著漫天的雨水,可憐的眼皮不停地翻動,樣子滑稽又詭異,亦步亦趨跟在老人身後。
大紅雨傘刺眼,渾身盡濕的兩個年輕瞎子徒勞地各自擎著一把簇新的油紙傘,傘面油亮,紅得刺眼。
三個人神情各異,顯然都是瞎子,而且在三人身後都背了一張十分誇張的牛皮琴包,不知裝的是胡琴還是橫琴。
瞎子趕集?
雷橫又啐了一口唾沫。
瞎子趕集也不挑一個好時辰?
雷橫見三人越走越近,心中隱隱感到一絲不安,大喝一聲。
“停下!”
雷橫正想派人下城盤問,突然一聲刺耳的長嘯,城門下“啵”的一聲炸響,風聲急促,雨滴橫飛的速度突然加劇,撲在臉上打的生疼,眾軍士慌亂地回頭閃避,就聽噗噗聲不斷,雨滴竟如箭頭一般勁道十足。
等眾人再次回過頭看向城下時,那三個怪人竟然已經消失不見了!
“活見鬼!”
雷橫心中疑惑,猛然回頭,只見魏小魚周身罡氣如同燃燒起來,散發出耀眼的紫光, 身在三名刺客之中,左拆右擋,一柄大黑刀也煥發出熠熠光芒,邪氣的很。
三名刺客胸前血流如注,不知何時被魏小魚的黑刀砍中,不約而同發出一聲長嘯,身後的紅色披風一抖,在雨中輕輕一震,三人的身子頓時凌空,在空中詭異地一折,猶如蝙蝠一般飛了起來。
雷橫長嘯一聲,凶神惡煞般舉棒再次砸來,整根狼牙棒好似雷神之錘直上直下不講理的劈落。
寧嬰不安地走向魏小魚,只見他身周的罡氣似乎要燃燒殆盡,露出英俊的面容,兩隻眼睛透著可怖的藍色,嘴角帶著一絲獰笑。
忽然,一聲刺耳的長嘯,就在刺客的銀刺越過雷橫的雷霆一棒後,離他的心窩已經不足毫厘時,身前厚重的雨幕突然炸開,雨滴裹著勁風橫飛出去,如同數不清的暗器射向四面八方。
“啵”一聲巨響,雷橫的身子又被一個莫名其妙的氣囊彈開,倒飛回城牆上。
而身後的雨滴比他翻飛的速度要快了十余倍,像子彈般擊在身上,鑽心的疼。城牆上那些已經看傻了的兵丁,想躲卻來不及躲,只聽雨滴噗噗作響,慘叫不斷。
就在剛才的炸響聲中,空中的三名刺客竟然也憑空消失了。
魏小魚身形晃了幾晃,寧嬰上前一把扶住。
望著半空中不斷灑落的雨水,寧嬰心裡猶在懷疑:“怎麽回事?難道這空中有一個洞不成?”
雷橫飛身過來。
魏小魚向他問道:“看見了嗎?”
“看見了!”
“人呢?”
“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