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人對石頭道:“你昨天做的很好。”
石頭坐在床上,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不想不打緊,一想就感覺身上更疼了。
此時,從門外走進來一位老者,手中端著一碗湯藥,正熱騰騰冒著白煙。老者年近古稀,身形佝僂,須發皆白,走進來的時候,腳底下顫顫巍巍的。他似乎跟面具人很熟,走到床邊道:“該吃藥了。”
他說話的聲音沙啞,細若遊絲,若是不仔細聽,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面具人起身讓開,老者坐在床邊,問石頭道:“感覺怎麽樣?”
石頭點點頭,道:“好多了。”
老者將藥遞給石頭,道:“對於你來說,這樣的傷勢已經很重了。好在你曾經吃過玄靈丹,骨骼筋髓都已非常人可比,所以才能這麽快就醒過來。不過,這幾日你還是要好好休養,每日按時吃藥,如此用不了十天,便可痊愈了。”
老者的話不急不緩,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傳入石頭的耳中,石頭心中感激,這輩子除了父母之外,還沒有人這般關心過自己。石頭接過湯藥,咕嚕咕嚕幾口便喝了下去,似乎這不是苦澀的藥,而是甘甜的露水。
面具人道:“溫伯,辛苦你了。”
那位叫溫伯的老者擺了擺手,正要離開,面具人突然問道:“丫頭好些了嗎?”
溫伯道:“已經沒有大礙了。”
石頭正在想丫頭是誰時,溫伯已經走了出去。
兩日之後,石頭才得以下床行走。石頭站在門口,往外一看,才知這裡地處荒涼,門前有一條長長的小河,四面都是荒山野嶺。卻見院子裡鮮花叢中,蹲著一個女孩。那女孩歪著頭,正在瞧著一只花骨朵。那女孩衣著樸素,面容清秀,見石頭正在瞧她,不禁微微一笑。
還從未有女孩子對石頭笑過。
石頭不禁心神蕩漾,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由得呆了。
女孩問道:“你就是石頭?”
石頭結結巴巴道:“唔……是……我是石頭。”
女孩甜美地一笑,道:“爺爺和大叔出去了,你的病沒事了吧?”
石頭搖了搖頭,道:“沒事了。”
那女孩道:“我叫溫梁兒,爺爺和大叔都叫我丫頭,你也可以叫我丫頭。你今年多大?”
石頭想了想,道:“我也不大記得了,不過,總有十一二歲了吧。”
女孩笑道:“哪有連自己多大都不記得的?你父母呢?”
石頭黯然道:“我父母都已經死了。”
女孩似乎發現自己說錯話了,忙走過去道歉道:“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他們的。”
石頭搖搖頭,道:“他們已經死了,提不提都是死了。”
女孩微微一笑,道:“那好,我今年十歲,我以後就叫你石頭哥哥吧!”
石頭不由得心中感激,道:“那,那我叫你梁兒妹妹。”
溫梁兒縮著脖子一笑,似乎感覺“梁兒妹妹”這四個字很新奇,開心地道:“好啊!”
兩人都是一般大的年紀,石頭從來沒跟女孩子這般親密過,梁兒也從未與男孩子這般在一起玩過,所以很快,兩人似乎便成了天底下最要好的朋友。梁兒帶著石頭一起去園中看花,又帶著石頭去附近的小河抓魚,玩得不亦樂乎。石頭便給梁兒講了好多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梁兒也不懂乞討的生活到底是什麽樣子,隻是覺得有趣。
兩人玩到傍晚的時候,溫老伯才出現在院子裡,
卻不見面具人的蹤影,溫梁兒不禁問道:“爺爺,大叔又走了嗎?” 溫老伯什麽話也沒說,隻對石頭道:“明天早上,你和丫頭一起學認字、寫字。”
石頭點點頭。
半夜裡的時候,石頭便醒了過來,想到明天要學字,石頭心中便是一陣興奮。卻見一人影突然出現在屋子裡,那人二話不說,攜了石頭便往外走。
石頭驚道:“你……”
本來想問“你是誰”,但“是誰”二字還未出口,便被那人輕輕捂住了嘴。石頭這才看到,此人臉上戴著人皮面具,正是那面具人!
面具人帶著石頭往山上走,這山甚是陡峭,面具人走得甚快,石頭根本跟不上他。隻聽面具人在前面道:“石頭,我在山上打死了一隻鹿,鹿肉是最好吃的,但放久了就不新鮮了,你快些跟上,才能吃到最鮮的鹿肉!”
石頭聽到這裡,嘴裡不由得直咽口水,馬上振作了起來,一路跟著面具人上山去了。但石頭髮現,自己無論爬得有多快,面具人始終在他前面大概二十米的樣子。自己若是爬得慢了,面具人便又說一番鼓勵的話。待太陽初升之時,石頭才爬上了山頂。石頭早已抽幹了最後一絲力氣,筋疲力竭,累得渾身是汗。所以一到山頂,頓時便躺在了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了。
卻見面具人站在山頂,對著朝陽正大口大口吸納吐氣,面具人問石頭道:“石頭,累嗎?”
石頭點點頭。
面具人又道:“累就照我說的做,對著前面,把你體內的氣全部吐出去,吐盡最後一絲空氣,再全部吸回來,最大程度地吸回來。記住,打開胸腔,讓你的身體與天地融為一體!”
石頭照著面具人的樣子,跟面具人一起吸納吐氣,不知不覺間,石頭便感覺不那麽累了。而此刻太陽已經刺破雲層,開始微微有些刺眼了。石頭正想今日還要學習寫字,卻突然聞到一陣奇異的香味,石頭忙回過頭,見面具人正坐在火堆旁,大塊大塊地吃著鹿肉。鹿肉被火烤得吱吱作響,汁液不停地往下流著。石頭咽了咽口水,面具人道:“石頭快來,這肉烤老了就不好吃了。”
石頭忙過去,接過面具人遞過來的鹿肉,大口大口吃了起來,果然覺得這肉奇香無比,鮮嫩滑口。
兩人吃完了鹿肉,面具人道:“好了,吃飽了,我們也該回去了。”
石頭與面具人下山回到院子,溫老伯正在教溫梁兒寫字。在溫梁兒座位旁邊,還準備了一張桌子,上面早已擺好了筆、墨、紙、硯,外加一本《論語》。溫老伯見石頭回來了,便道:“快入座。”
石頭忙坐到座位上,卻聽溫老伯講:
“子曰:人而無信,不知其可也。大車無r,小車無,其何以行之哉?丫頭,你知道這句話說的是什麽意思嗎?”
丫頭道:“做一個人若是沒有信用,那他還可以做什麽呢?爺爺,這句話是孔夫子教我們做人要講信用,不然就像大車沒有r,小車沒有,沒法行走。”
溫老伯點點頭,又問石頭:“石頭,你懂了嗎?”
石頭本是極為聰明的, 便點點頭,道:“懂了。”
隨後,溫老伯又教石頭與溫梁兒寫這些字,再三強調了“信”字的寫法。如此一個上午過去了,石頭直寫得滿頭大汗,最後才勉勉強強把字都寫對。
吃過午飯,石頭正想休息一下,卻見面具人又出現了。面具人對石頭道:“石頭,跟我來!”
石頭隻好跟著面具人出去,溫梁兒覺得有趣,便也跟著一起去。
面具人帶石頭到一條溪澗之中,對石頭道:“這澗中的魚甚是美味,你抓一些晚上吃烤魚。”
聽說要抓魚,石頭和溫梁兒俱感興奮,兩人歡喜著跳入水中,卻見那水中的魚兒遊得甚快,比一般河中的魚更加敏捷好幾倍。兩人歡喜一陣,發現怎麽也抓不到這裡的魚時,才越來越覺得無趣。
面具人站在岸邊,道:“抓魚是你們這般抓法嗎?都看好了。”話音剛落,手中竹棒向水中倏地刺出,兩條亮晶晶的小白魚頓時便被穿身而過。面具人舉起竹棒,問道:“看清楚了嗎?”
石頭與溫梁兒都道:“看清楚了。”說完兩人又高興著去找竹棒,不一會兒便找來兩根細竹,嘻嘻哈哈在水中刺了半天,也沒刺到一條魚。兩人不禁又是心灰意冷,溫梁兒嘟著小嘴道:“石頭哥哥,這個一點也不好玩,我們還是去抓河裡的魚吧!”
石頭猛地點頭,道:“好!”
卻聽面具人在一旁喝道:“丫頭,你若是再打擾石頭抓魚,以後就不許跟來了!石頭,好好抓魚,隻要你集中精神,就一定會抓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