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趴在地上,道:“大爺要抓我做藥引。”
唐如慕心中奇怪,難道三哥要讓這小孩做藥引嗎?活人做藥引,真是殘忍至極。他心想,總要把事情弄清楚,到時候求三哥把他放走就行了。便問:“你不用急,你叫什麽名字?”
石頭又磕了幾個頭,回道:“我叫……石頭。”
唐如慕又問:“你父母呢?”
一說到父母,石頭雙眼不禁紅了起來,想起父母餓死時的景象,石頭頓時喉嚨一哽,但小爺問話,自己怎能不答,便哽咽著道:“他們……都死了。”
唐如慕見石頭動情,心下也甚是不忍,便安慰道:“你別難過,你總得好好活……”話沒說完,卻突然想起石頭隻是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沒有父母,又怎麽活得下去?一時之間,竟也不知該怎麽安慰眼前這個孩子了。
石頭隻一個勁的磕頭,道:“小爺,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讓我做藥引!”石頭一邊說著,一邊使勁地磕頭。
唐如慕正說了句:“你先起來……”卻聽見門外有人道:“七公子,快走!”
唐如慕心中一凌,知道是敵人追來了,只見一名唐門弟子衝進門來,將唐如慕背上便跑。石頭正在驚愕之中,卻突然被人一把抓住衣領,跟在背唐如慕那人的身後,一路狂奔而去。
此刻天色已暗,樹林之中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石頭隻覺耳旁風聲呼呼,也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漸漸明月升起,照在山崖上的幾棵松樹之上,顯得格外清寂。
唐如慕被放在一棵松樹下面,背靠松樹而坐。唐如慕向石頭招了招手,石頭走了過去,跪在唐如慕面前,問道:“小爺,你沒事吧?”
唐如慕笑了笑,道:“我不是什麽小爺,我叫唐如慕,是唐門的七公子,你就叫我七公子吧。”
石頭磕了磕頭,道:“七公子。”
唐如慕笑道:“你也不必老是給我磕頭,你坐到我身邊來。”
在石頭心中,似乎見到人就應該給人磕頭,這樣才能討得別人的歡心,別人開心了,自己才有飯吃。見唐如慕叫自己過去坐著,石頭一時竟不知該怎麽邁出腳步。
唐如慕道:“你別擔心,不管怎麽樣,我總會幫你的。”
石頭聽唐如慕這樣講,心中很是開心,一時忘情之下,不由得又磕了幾個頭,口中不停地說著:“謝謝七公子,謝謝七公子!”
唐如慕強忍著痛楚,想要扶起石頭,但他剛要伸手去扶,身子重心一偏,整個人便倒了下去。石頭見此,嚇了一跳,忙問道:“七公子,你沒事吧!”見從七公子懷中掉出一隻玉瓶來,那玉瓶晶瑩剔透,在月色之下很是好看。
石頭正要去扶唐如慕,誰知唐如慕卻指著那玉瓶道:“別管我,幫我……幫我把它撿回來。”
石頭隻好依言撿回了那隻玉瓶,將玉瓶交到七公子手中。七公子拿到那隻玉瓶時,臉上神情才放松下來。
唐如慕手中握著那隻玉瓶,對石頭道:“這……這可是她送我的。”
石頭也不知七公子口中的“她”是誰,隻一言不發跪在七公子面前。
唐如慕收起玉瓶,拉起石頭的手臂,道:“你不要老跪著。”
石頭被七公子拉起來,和七公子並排坐在松樹下面,初時心中很是不自在,後來坐得久了,倒覺得坐著確實要比跪著好太多。
兩名唐門弟子站在不遠處,不時查看著遠方。不知過了多久,只見幾個人影從月色中飄了過來。
唐如慕認出那是唐門的人,其中兩人正是自己大哥和三哥。 唐如慕見三個唐飛廬渾身是血,忙問道:“三哥!沒事吧!”
唐飛廬恨恨地道:“沒事,是天魔教的人追上來了,我身上的血全是敵人的血!天魔教居然在江湖上廣布消息,說玄靈丹在我們身上。看來,這一路咱們少不了麻煩了!”唐飛廬一邊說著,一邊看了看石頭,見石頭安然無恙地留在此處,他才放下心來。
唐劍恩若有所思,喃喃道:“天魔教一個聖女已經這般難纏,若是靈童到了,那就更難對付了。”
唐飛廬冷哼一聲,道:“什麽狗屁聖女!下次見到她,定要將她碎屍萬段!”
唐劍恩搖了搖頭,走到唐如慕身旁,問道:“如慕,你感覺怎麽樣了?”
唐如慕咳嗽了兩聲,道:“大哥,我沒事。”唐如慕看了看坐在自己身旁的石頭,繼續道:“大哥,你們抓石頭來,是要幹什麽?”
唐劍恩拿眼睛瞟了一眼石頭,淡淡道:“如慕,別的事情你不用多管,好好療傷才最為緊要。”
唐如慕道:“大哥,石頭就是一個小孩子,他能有什麽本事,值得兩位哥哥動手抓他。況且,三哥也說了,前面的路我們會遇到不少麻煩,這個小孩跟我們非親非故,我們為什麽要帶著他?”唐如慕心中疑問不少,這番話倒並非要趕石頭走,隻不過想看看兩位兄長究竟為何要抓石頭。
唐飛廬聽到這裡,脾氣頓時上來了,喝道:“說起這個,我們這一路的麻煩,還真是因為這臭乞丐!”說著,一把將石頭抓在手中,將石頭舉得高高的,隻要輕輕一拋,便能將石頭拋下山崖。
石頭嚇得哇哇大叫,但無論怎麽掙扎,唐飛廬那隻手卻如鐵鉗一般,死死扣住自己,怎麽也掙扎不開。
唐如慕見此,也有些急了,道:“三哥,你一個英雄好漢,怎麽跟小孩子一般見識!”
唐如慕聽了這話,方緩緩放下石頭,冷冷一哼,道:“你以為我會殺他麽?如慕,這小孩可不一般,你可知道,我們拚命要奪取的玄靈丹,現在何處嗎?”
唐如慕自從見了宋依之後,心思便全在美人身上了,哪還有心思去管什麽玄靈丹,此時聽三哥問起,才想起自己一行人的任務是什麽。在天緣谷時,他隻記得最後大哥叫他走,關於玄靈丹卻半點印象也沒有。
隻聽唐飛廬道:“玄靈丹就在這臭乞丐身體裡!”
唐如慕微微一怔,問道:“你是說,石頭吃了玄靈丹?”
唐飛廬點點頭,道:“所以,現在能治你四姐病的,隻有這臭乞丐了!”
唐如慕道:“所以,三哥就打算將石頭用做藥引, 為四姐熬藥治病?”
唐飛廬道:“要醫你四姐,別無他法!”
唐如慕心中一陣苦澀,四姐的病當然要治,可是用活人做藥引,這也太過殘忍!唐如慕心中掙扎許久,才搖了搖頭,道:“三哥,用活人做藥引,就算是四姐自己,也不會同意的。”
唐飛廬道:“所以這件事情絕不能讓你四姐知道!”
唐如慕將頭偏向一邊,歎了口氣,道:“三哥,就算治好了四姐的病,四姐也會為此愧疚一生的。”
唐劍恩似乎對唐如慕的絮叨有些不耐煩了,淡淡喝道:“好了,如慕!我說了,這件事情你不要多管,你隻管好好養你的傷!”
唐如慕閉上了眼睛,他知道,就算他能說服三哥,也絕對說服不了自己的大哥。
石頭在一旁聽著幾人對話,他知道,若是靠七公子,自己這一條命,恐怕十有八九是保不住了。但此刻身處山崖之上,又在眾人眼皮子底下,自己是無論如何也溜不掉的。
石頭不禁歎了口氣,躺在山崖上,不知不覺便睡著了。睡夢中,石頭好像夢到了自己的父母。自己一家三口被人追殺,父母帶著自己逃命。石頭拚命想看清楚追殺自己的人的模樣,可夜色茫茫,自己怎麽也看不清。
就在石頭著急之時,卻突然聽到有人在耳旁叫道:“快走!”石頭猛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已經被人抓在手中,向山崖之下奔去。夜色之中,樹林飛快地後退,風刮得石頭眼睛生疼。過不多時,只見東方現出了一絲光亮,石頭知道,新的一天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