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瑞是聚會的中心人物,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
“怎麽了,王瑞?是不是吃的太多,肚子不舒服了。”守衛布拉克嬉皮笑臉地說。
“去你的。我再吃一頭牛也沒問題。”王瑞笑罵了他一句,“不過我好像聽到外面有什麽動靜。”
他的話引起了重視。大家紛紛站了起來。
“我去看看。”一個叫科多的守衛自告奮勇。
“去吧。”管理員赫德森說。他是這裡的頭,有權做決定。“帶上家夥。”
赫德森的話讓空氣似乎變的更加緊張。科多點點頭,回到倉庫用一輛小車把守衛配備的武器都推了出來。守衛的武器都是統一的鋼刀,長度三尺左右,和軍用的標準砍刀類似,只是略短一點。管理員赫德森除了鋼刀還有一副皮甲。他們的裝備和軍隊中一個五人小隊的配置基本一致。
王瑞的包裹同樣放在小推車裡。包裹裡放著他的戰斧。
科多撿起一把鋼刀,左手打著一支火把向著倉庫外圍牆的大門走去。在黑暗中,大門就好像一個怪獸的巨口等待著吞噬生命。
其他幾個圍在篝火邊的人也失去了興致。他們都擔負著保護貨物的責任,如果出了問題都會被追究。雖然有人還在繼續吃著食物,但已經沒興趣仔細品嘗了。酒更是被擺在了一邊。每個人的目光都盯著大門那邊。
沒過多久科多就跑了回來。眾人遠遠看到他一進大門就手忙腳亂地上鎖,連火把掉到地上都顧不得。一鎖好門他就扭頭向大家跑過來。
丟在地上的火把還在頑強地燃燒著,從背後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長,扭曲的影子如同跳躍的鬼怪一樣。
“不好了,碼頭工人們來鬧事了!”科多驚恐地說。汗水從他的臉上流下。
守衛們發出一連串的吸氣聲音,臉色很難看。但是他們也沒有情緒失控。這些守衛很容易就想清楚了來龍去脈。碼頭工人來鬧事並不奇怪。
王瑞做護衛的同時兼職搬運,讓他自己掙了不小的一筆。但這對碼頭工人的就業市場也造成了很大的衝擊。他一個人就能乾好幾十人的活,原本能找到工作的工人們只能失業。
如果僅僅就是這幾十個人的問題倒也沒什麽。關鍵是王瑞起到了對碼頭工人來說影響很糟糕的示范效應。在他之前幾乎沒人考慮過用中階戰士來當搬運工。現在那些精明的商人們一打算盤,發現雖然中階戰士報酬高昂,但他們能乾幾十個人活,似乎雇傭他們也挺合算的。
雖然暫時還沒有出現大量雇傭中階戰士取代普通搬運工的跡象,但是這種可能性已經足夠讓大批的碼頭工人感到惶恐。一部分商人開始利用這種可能性在和碼頭工人協會的談判中壓價,更加劇了他們的情緒。
碼頭工人足有七八千人。他們的憤怒與恐懼足以醞釀出一場帶有毀滅力量的大火。今天危機終於爆發了。
面對突發情況,赫德森先生還算鎮定。他是上過戰場的老兵,是守衛中唯一有戰鬥經驗的人。他決定先問問清楚情況。
“來的有多少人?”他問道。
“天太黑,我遠遠看到就趕緊回來了。大概估計起來得有五六百人吧。也許還要更多一些。”科多慌亂地說。
赫德森的臉色也沉重了起來。倉庫的幾個守衛都是他親手訓練過的,每個人都學過軍隊裡的偵查技術。科多是學的最好的一個。大致的人數他估計的應當是沒錯的。如果有這麽多人就麻煩了。
碼頭工人一共有七八千。不過直接被工會控制的核心成員也只有兩千多人。動用五六百人對工會來說也要費點力氣。畢竟他們只是普通的工人,不是個個都好勇鬥狠。
不考慮王瑞的話,赫德森和四名守衛組成的小隊的戰鬥力、裝備、訓練水平和一個小隊的正規軍也差不多。只是直接的戰鬥經驗少一些,大概相當於受過訓練的新兵。
正常情況下這樣一支小隊可以對付二三十人的鬧事的烏合之眾。他們比普通人有不少優勢。
碼頭工人多半都是強壯的成年男子,一對一打起來不一定打不過守衛們。但他們沒有受過戰鬥的訓練,不懂得如何配合作戰,打起來只會亂成一團。他們也很難搞到足夠的武器,大多數都只能裝備木棍、磚塊之類。和守衛們的鋼刀的差距很大。
但是數量的差距也要有個限度。如果是數百人對付五個人,這種壓倒性的數量優勢是沒法用裝備和訓練所彌補的。
所以現在王瑞這個中階戰士的戰鬥力成為了守衛們救命的稻草。
“大家不要慌,先拿好自己的武器,做好戰鬥的準備。”赫德森大聲發布著命令。他一邊說一邊看向王瑞。
他們這些倉庫守衛都是商會的下屬,硬著頭皮也要留下來。但王瑞只是臨時雇傭過來的傭兵,是否願意真正戰鬥還要看他自己。如果他一定要一走了之誰也沒什麽辦法。
當然這樣揚長而去肯定會讓雇主不滿,在收取報酬時很可能會遭到克扣。而且履歷上也會留下難看的一筆。但對抗數百人也是有風險的。而且經驗豐富的赫德森知道,這個任務除了戰鬥,還有別的麻煩之處。所以現在還是要看一看王瑞的態度。
看到王瑞打開包裹拿出了他的單手戰斧,赫德森松了一口氣。這時王瑞也開口了。
“造成人員傷亡,會有麻煩麽?”王瑞提了一個問題。
“太多的話恐怕不行。”赫德森艱難地回答。他知道王瑞果然想到了和自己剛才想到的一樣的問題。
“殺掉一兩個沒有問題。我們商會的關系可以擺平。但是如果大開殺戒就很難處理了。畢竟這些碼頭工人都是合法的帝國平民,不是盜賊匪徒之類。”赫德森回答讓王瑞的臉色難看起來。
王瑞這樣的中階戰士其實並不懼怕大量的缺乏訓練的烏合之眾。因為他有速度和敏捷的優勢,可以輕易地靈活遊擊,而不會陷入包圍之中。這讓對方的數量優勢無從發揮。但碼頭工人們並不是專門來對付他和倉庫守衛的。他們的目的是報復和警告商會。而破壞商會的財產是實現這個目的最好的辦法。
王瑞他們一共只有6個人。這麽點人是沒法控制倉庫這麽大面積的。這數百個工人可以分成好幾十隊人分別行動,去不同的地方放火,去馬廄殺害馬匹。守衛們是來不及同時阻止那麽多人的。
“赫德森先生,有通往樓頂的梯子嗎?”王瑞問。
“有的。在那邊。你想做什麽?”赫德森說。
“我想先把重要的貨物集中搬到頂層以防萬一。頂層的地形利於固守。”王瑞回答。“另外,我有一些別的想法,不過得等到在頂層驗證一下。”
“好,你搬的比我們幾個加起來都快,你先留下往頂層搬貨物。”赫德森先生當機立斷,下了命令,“其他人跟我來。”
很快全副武裝的赫德森率領著四個守衛來到圍牆的大門處。他們和外面的碼頭工人對峙著。夜晚的空氣很涼爽,但赫德森身上卻被汗水浸透了,握著刀的手也感到有些濕滑。
碼頭工人們擁擠在大門附近,一邊大聲斥罵一邊搖晃鐵柵欄做的大門。他們個個神情激動,人群中散發著狂熱的氣氛。有些人已經聲嘶力竭還依然不顧一切地大聲高喊。
“你們冷靜一下。”赫德森大聲說,試圖和他們談判。“你們正在非法入侵私人領地。這會受到嚴厲製裁的。”
“去你的吧,為富人賣命的狗腿子!”一個身強力壯的工人一邊搖晃柵欄一邊大肆嘲笑,“有本事出來製裁大爺啊,我們看看誰製裁誰!”
他的嘲笑引起了夥伴們的熱烈回應。
“看這個膽小鬼發抖的樣子!他怎麽敢出來呢!”
“你們這些貪婪的商人、吸血鬼,竟然又要求降低工錢,還是人嗎!”
“我的一家老小都在等我供養,我弟弟正等著我的工錢上學,你們竟然這時候解雇我!我和你們拚了!”
無數呐喊聲匯聚成聲音的巨浪,震的守衛的耳朵發鳴。在這種混亂的場景面前,幾個年輕的守衛被嚇的臉色發白,緊緊地握著武器不敢松手。
在狂熱的叫喊聲面前赫德森明智的閉嘴了。他心裡想你們怎麽不去攻擊綠河上的武裝商船,偏來守衛薄弱的倉庫來找我的麻煩,降低工錢又不是我這個倉庫管理員的決定。但他知道眼下什麽也不說是最好的,反正也解決不了問題。
大門處有吱吱嘎嘎的聲音傳來,有些固定螺栓已經吃不住勁了。
倉庫外圍牆的大門很堅固,鐵柵欄差不多有胳膊粗,很難被破壞。但是它有一個致命的缺點,太大了。
過大就有更大的受力空間,可以同時容納好幾十人發力搖晃,這讓它很快就撐不住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因為大門要求能允許馬車直駛而入,必須造的大些。畢竟倉庫不是專門的防禦堡壘。不能事事從防備圍攻的角度進行考慮。
赫德森無奈地搖搖頭,回頭向倉庫的頂端看去。幾分鍾前王瑞已經攀上去了。當時赫德森對這個看法有些不以為然,他認為直接撤退有些保守,想試試看能否和碼頭工人們交涉;另一方面他也擔心爬上去之後底下的人直接放火怎麽辦。
不過現在他感到如果不打算直接逃跑的話,先上房頂恐怕是唯一的選擇了。倉庫的門還不如圍牆的大門結實,更撐不了多久。
正當赫德森準備趁大門還沒被狂暴的工人搖下來之前也爬上房頂的時候,屋頂上噴發出一道絢麗的焰火。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
這是王瑞所施放的法術閃光術的效果。
本來這一法術只是製造出一個穩定的光源,並沒有這種效果。但是王瑞手頭可供研究的魔法數量很少,他只能把大量時間花費在深入研究這些低級法術上面。他在地球上獲得的深厚的科研功底也給了他觸類旁通、系統分析法術內涵機理的基礎。
這是一種因禍得福也說不定。
王瑞一共掌握了變形術、動物溝通、嗜血術、魔法飛彈和閃光術五種低階法術。在他的耐心研究下,現在可以瞬發和默發變形術、動物溝通兩個自然系法術。魔法飛彈他可以操縱飛彈的軌跡實現精準的攻擊。這些都是很多普通的魔法學徒做不到的。
真正的學院派法師,誰會把那麽多時間浪費在低級法術研究上呢?有的是更高深的法術可以學習。
閃光術在王瑞的研究下,現在已經可以爆發出一道十幾米高、極端絢爛的煙火的大陣仗出來。
當然這也僅僅是閃光而已,沒有實際的殺傷作用,只是純粹好看而已。除非是在馬戲團擔任魔術師、吟遊詩人之類的流浪法師拿來變戲法,否則任何有追求的法師都不會無聊到研究這個。王瑞的研究也僅僅是出於理論學習的考慮,根本沒想過能派上實際用場。
但是現在這個無聊的法術起到了震撼人心的出場作用。
在璀璨的煙火下,王瑞如同天使降臨一樣出現在倉庫的屋頂。他居高臨下,氣勢十足地大喝起來。
“你們這些卑賤的暴民,真是膽大包天!”王瑞大聲吼道。他發聲的時候靈機一動,結合了一點魔法能量的波動。沒想到這起到了擴大音量的效果,效果還很不錯。他的吼聲如同雷鳴一樣在空氣中回蕩。
正在攻擊大門的碼頭工人們震驚地看著倉庫頂上的王瑞。他渾身環繞著沒有散去的閃光術的效果,在夜色中就好像在舞台聚光燈照射下的歌手一樣引人注目。王瑞不知道什麽時候披上了那件帶兜帽的長披風,面容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下,顯得十分神秘。
“我是綠葉商會雇傭的奧術顧問,王瑞大法師!我沒興趣和你們這些爬蟲多廢話。給你們一個機會馬上滾出這裡。否則我就用強大的詛咒法術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
氣勢十足地說完這些話之後,王瑞不給這些碼頭工人反應的時間,用手一指。隨著他的動作一枚魔法飛彈無聲無息地從他指尖飛出,擊中了爬在門上的一個工人的頭。
鮮血毫無征兆地在他頭上炸開,如果一朵忽然盛開的鮮花。他抓住鐵柵欄的雙手變得軟弱無力,無法繼續支撐他的身體。然後他一松手,在周圍人的驚呼聲中仰頭栽倒在了地上。鮮血在地上蔓延形成了血泊。擁擠在門口的工人隨之陷入了混亂之中,稍稍退開了幾步,以半圓形圍著倒在血泊中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