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拉倫德大陸並不是一個信息充分發達的社會。這裡沒有電視,沒有電腦,沒有報刊雜志,紙張、墨水和書籍都是昂貴的材料,絕大多數普通人都不識字。
對於一般人來說魔法和法師是存在傳說中卻沒有親眼見過的東西。其實現代社會除非是在大學和科研機構,也未必有多少人真的在生活中接觸過科研工作者。
在現代社會,普通大眾可以從媒體網絡上了解這些專家學者。即使如此也不乏對磚家叫獸的妖魔化。在格拉倫德大陸,躲在層層的迷霧之後的法師更被真的當做了妖魔。
盡管低階法師的實際戰鬥力和低階戰士差不多。但是低階法師卻比中階戰士更難被普通人見到。他們往往都足不出戶躲在實驗室裡研究魔法。普通的人很少了解魔法的真正威力。
魔法飛彈其實並不是很強的法術,威力比格拉倫德大陸軍隊製式的輕型十字弩的威力還要弱一些,和普通的短弓的威力差不多。魔法飛彈打中人身上只有一個不大的傷口,除非是命中關鍵位置否則不會有致命傷害。低階法師的魔力也是有限的,最多能射出十幾發的魔法飛彈,不可能對付的了好幾百人。
但是這些碼頭工人不懂得那麽多。魔法飛彈並不是完全無形,而是基本半透明的能量體。但是在夜色中普通人的視力很難看清楚。魔法飛彈擊中人之後就會消散,不會留下彈體。所以在這些人的眼裡,王瑞一揮手就有人身上出現一個彈孔。看上去就好像他能用魔法隨意操縱人的生死一樣。
王瑞說的詛咒正是在誘導他們往那個方向上想。
恐懼總是來源於未知。如果是被一支看的見的弩箭釘死,碼頭工人們還不會馬上崩潰。被神秘的魔法不停殺傷卻讓他們陷入了難以控制的恐懼之中。
當第二個人被擊倒的時候已經沒有工人敢於挨著鐵門站著了。當第三個人倒下的時候,碼頭工人們開始遠離這些倒下的夥伴,好像擔心神秘的詛咒會通過他們的屍體傳染一樣。當倒下第四、第五個人的時候,來鬧事的碼頭工人徹底的崩潰了。
一瞬間,狂呼聲,受傷的慘叫聲,呵斥的聲音混成了一團。無數工人調轉頭開始試圖逃跑。有的人試圖阻止,結果卻和逃跑的人互相廝打起來。慌亂之中有火把掉在地上,引燃了工人們帶來的本來準備點燃倉庫的煤油。
看著這些因無知而恐懼的人們,王瑞心裡莫名地感到悲哀。他希望自己不會如此。在格拉倫德大陸,探索未知的方法莫過於魔法。王瑞對於魔法之路的信仰在這一瞬間,也變得越發的堅定不移。
爆炸聲之後大火在門前燃起。現在已經徹底沒人能阻止碼頭工人的潰逃了。他們已經因為恐懼而瘋狂,互相踐踏。
守衛們和管理員赫德森注視著這一切,被這迅速的轉換震驚的說不出話來。在幾分鍾之前,這些敵人還佔據著巨大的數量優勢,看上去幾乎不可戰勝。現在形勢卻完全顛倒過來,這些碼頭工人只剩下逃跑的份。
他們用又驚又佩的目光看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從梯子上爬下來的“王瑞大法師”。
“都跑掉了麽?”一下來王瑞就問。
“都跑掉了。放心,這麽混亂的潰逃,不可能再有人回來了。”赫德森回答。
王瑞點點頭。接下來他們商定明天一早派個守衛騎馬去向科馬先生報信。大白天的話碼頭工人不大可能在路上設伏。即使真正的強盜也不敢那麽做,
白天會有赫爾德城派出的巡邏隊,一旦被發現肯定會當場擊斃的。 經歷了這樣的驚嚇,加上之前又喝了一點酒,守衛這時候大都感到十分疲憊。排好值班的順序之後,就分頭回房間休息了。
在自己的房間裡,赫德森先生開了一瓶白蘭地小口地喝著。他要為自己壓下驚。
赫德森是上過戰場的人。他注意到幾個年輕守衛在看到大門外幾具被飛彈打死又被火燒的焦黑的屍體,都顯得很驚慌。但王瑞卻和自己一樣很鎮定。這是有過戰場之類血腥經驗的人才有的表現。聯想到戰鬥開始前他表情平靜地和自己探討能不能放手殺人的問題,赫德森打了個寒顫,決定不去深究這家夥的過去。
除開有戰鬥經驗之外,王瑞還表現出了足夠的隨機應變能力。他在與倉庫守衛的合作中表現出了足夠的領導能力,在年輕守衛們手足無措的時候與赫德森先生一起充當了他們的主心骨,穩定了所有人的情緒。在守夜、報信等善後安排上發表的意見也顯得條理清晰,讓人信服。
“這個家夥將來肯定成就不小。”赫德森心想。他很慶幸在這樣的危機時刻,自己能和這樣可靠強大的中階戰士並肩作戰。
他轉過頭盯著窗外,驚嚇過後他很難再睡著了,現在他隻盼著快些天亮。
在赫德森先生的注視下,天色終於一點一點地亮了起來。混亂的一夜已經快要過去,新的一天到來了。
“王瑞,這次實在是多虧了你啊。”半身人商人科馬先生大力搖晃著王瑞的手,神情激動,好像在地裡拔蘿卜的倉鼠一樣。為了能夠到王瑞的手,他站在了一個箱子上。他這麽劇烈的搖晃,讓人擔心會不會掉下來。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王瑞苦笑著回答,不記得自己第幾次重複這句回答了。半身人確實是個熱情的種族,但太熱情了也讓人吃不消。他已經被科馬拉著手熱情洋溢地讚揚了一個小時了。
“啊哈哈,我們的朋友真是謙虛。不過半身人可絕不會虧待朋友的。這一點費斯特先生可以為我作證,是不是?”科馬轉過頭,看向站在一邊的人類男子。
“我保證,科馬先生絕對慷慨。您這次的官司,他直接給了我一張五千金幣額度的空白支票,讓我隨便填數字上去。”這個人類男子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鏡,微笑著回答。
“太感謝您了。”王瑞對科馬說。“也同樣感謝費斯特律師專業的服務。”律師對他的感謝點頭致意。
科馬的回答就不是這麽簡單敷衍了,簡直是滔滔不絕。“不,不必感謝,我的朋友。打贏官司也是給這些工會雜種一個狠狠的教訓。他們要價太狠,讓生意沒法做下去。沒有生意,沒有市場,沒有我們這些商人,怎麽會有繁榮的城市存在呢?在這次事件的影響下工會被迫把價格整體性的壓低了十個百分點。這樣的話僅今年的運費節省就足夠彌補法律費用開銷的大部分了,更不用說明年,後年……你簡直無法想象這涉及多少金錢。”
“費斯特先生,關於我的案子有什麽新的進展麽?”王瑞轉向費斯特律師。他想換個話題,從科馬先生的滔滔不絕中逃出來。
“新”的進展指的是他前天下午從治安局離開後的進展。
戰鬥發生後的第二天治安局就派了一隊巡邏騎警接管了倉庫。他們客氣地請王瑞、赫德森先生以及另外四個守衛去協助調查。每個人都很明智地接受了“邀請”。雖然年輕的守衛中有幾個被嚇的臉上發白。
當天晚上科馬就親自到治安局交保釋金把所有人保釋了出來。在此之前他們一直待在治安局的詢問室。他們被問了一些問題,但是沒有被關押進牢房,也沒有被上手銬,保持了相當自的由。被接回綠葉商會的駐地後,他們幾個更是受到了英雄般的歡迎。
“目前你沒有再被傳訊。我估計案件將被定為正當防衛。後續的法律問題我會幫助你處理,如果需要你出席開庭我將通知你。我個人認為不會有那個必要,在局裡應該就能結案。”費斯特回答。
“會被定成正當防衛就好。說到這個話題,我想請教一下帝國刑法典對於正當防衛的法律要件之成立有哪些具體的規定?”王瑞問道。和律師討論一點法律細節比接受科馬先生的奉承更有趣。
“關於這一點,帝國刑法典1425修正案曾談到……”被問到專業領域之後費斯特先生看上去興奮了很多,眼神也變得明亮。他迅速而準確地組織語句來回答王瑞的問題。
王瑞並非專業學法律的。但他來自於21世紀的地球,在那裡一個純粹的法盲將寸步難行。在那裡許多刑事案件會成為新聞的熱點,稍微關注下也能多少知道一些法律常識。這些用來做律師還遠遠不夠,但和律師交談則綽綽有余了。
這片大陸有知識的人並不多,費斯特律師碰到一個樂意並且能夠和他在專業上攀談的人很難得,這場談話讓他感到興致勃勃。王瑞和他就不法侵害、防衛限度等專業問題深入地交換了意見,雙方都感到十分愉快。
最後還是費斯特先生不得不遺憾地表示,他必須去處理一些法律事務了。他歡迎王瑞和科馬先生隨時來費斯特律師事務所來找他,不管是有業務還是想聊聊天。
這個客套式的邀請還蠻真誠的。科馬是他多年的老友,至於王瑞,他對這個年輕人的印象不壞,真的挺不壞。
“那麽期待和您再次見面,閣下。”王瑞和費斯特律師握手告別。
“恐怕我不能被稱為閣下。只有男爵以上的貴族才適於被如此稱呼。”費斯特有些古怪地笑了一下,“我是家族的第七順位繼承人而已,繼承爵位和頭銜可能性很小。”
他看到王瑞楞了一下,顯然有些意外。但很快王瑞就恢復了鎮定。
“我堅信您有一天可以依靠自己的奮鬥獲得類似的頭銜。沒有任何空頭的頭銜的價值可以和努力奮鬥得到的豐富學識相媲美。我對您遠比對任何一個知識欠缺的貴族更懷有敬意。”王瑞肯定地說。
費斯特律師沉默了一會,然後再次握住了王瑞的手。這次用力的多。
“謝謝。”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登上早已準備好的馬車,關上車門。在車的外面,饒舌的半身人科馬先生又開始對王瑞喋喋不休。
車夫熟練地揚起了鞭子,這個裝飾不算奢華、用材卻很考究的輕便旅行馬車靈巧地移動起來。在車廂的側面,有一個黑色的飛馬紋章。這是古老的亞當斯家族的標志。
費斯特.亞當斯先生,亞當斯家族法律事務所合夥人及首席律師、科爾.亞當斯伯爵之子,伯爵爵位的第七順位繼承人,在馬車裡舒適地伸長雙腿把腳放在對面的凳子上,同時點燃了煙鬥吸了一口。在自己的馬車裡獨自一個人就不用在維持什麽貴族派頭,那很累的。
每次出現在客戶面前,尊敬的費斯特律師總是維持著最標準的貴族禮儀。他的衣著打扮也得體地符合一位貴族的身份:他穿著一身月布織成的黑色長袍,看上去華貴而內斂。 這種魔法布料一米就要兩千金幣。來自薩維爾街的裁縫大師的手藝更加代價高昂。這身量身定做的衣服很好地襯托了他的體型。
他現在乘坐的馬車也很符合貴族身份。車身並沒有暴發戶式的過多裝飾,但材料考究並且做工實用。黑檀木的木板經過魔法處理,輕便,防火,耐潮,更重要的是堅固。即使短弓和輕弩都射不穿,一般的刺客簡直對此束手無策。
當然如果惹上能動用重型十字弩搭配破甲矢的對頭,那就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唯一也許有點小小遺憾的,可能就是他的身份:作為一個伯爵的兒子,他的父親給他製造了十幾個兄弟姐妹。作為第七順位繼承人,他繼承正式的貴族封號的概率相當低。一個沒有承襲任何正式爵位的貴族,總是顯得有些牽強。
在廣義上他稱為一位貴族也不為過。他畢竟是一位尊貴的伯爵的合法兒子。在他父親過世之後,他哥哥將降一等承襲爵位成為一位子爵。而他將是一位尊貴的子爵的親兄弟。這樣的身份在上流社會還是能得到一定的承認的。
只是這樣的承認並不保險,沒有官方的證明。
一個伯爵、子爵、男爵,不管怎麽落魄,即使窮的一文不名,只要還沒被剝奪頭銜,他也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貴族。如果公然侮辱他,就是和整個帝國做對,也是和整個貴族圈子做對。
但是伯爵的兒子,子爵的兄弟之類,就很難講了。如果他不幸破產,或者卷進什麽醜聞,再或者他的父親和兄弟與他斷絕關系……這些都可能將他打落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