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有原因的……”
“哦?什麽原因?我倒想聽聽看,碎石部落準備用什麽理由來顛覆傳統。”蓋文用挑釁地語氣回答。
拉比納沉默了。他看出來對方根本就不想好好講理。他本來想說那是因為戰況緊急,必須用上每一分能用的力量。但是隻有當時在場的人,才可能了解情況多麽危急、多麽絕望。蓋文顯然不在其中。
拉比納知道,試圖解釋原因不會有什麽作用。對方並不想傾聽,隻想反駁。找借口挑刺總是很容易的,尤其是對方還抓住了很強有力的理由。他決定換個方式溝通。
“即使如此,處罰他的權力也屬於碎石部落。血刃要公然搶奪我們部落的戰俘麽?這可是對神聖的部落之約的違背。我有權向部落聯盟申訴。”
“當然不會了,尊敬的拉比納。實際上我們並不準備搶奪,而是準備交換。用合適的奴隸價格來購買這個俘虜。”蓋文回答,“具體的價格請您開。如果我們對於交換的價格有什麽爭議的話,這次來的援軍包括五個部落,我們可以邀請他們來開個會議,評判一下價格是否公正。”
拉比納知道,這是一個陷阱。蓋文想要在更多的部落面前公開羞辱碎石部落。大多數部落是不可能對於人類有什麽好的看法的。在眾多部落面前為一個人類的利益發生爭執,可以想象結果必定是招致所有其他部落的孤立和敵視。
拉比納必須考慮這點。
“好吧,我答應把這個人類戰俘賣給你。”拉比納猶豫著開口,說出的話幾乎讓王瑞的心冷掉。“不過價錢要好好商量下。就按你說的,召集所有的部落開一個會來談這件事吧。”
蓋文得意的笑了,叫過一個手下,“沃克,你去通知一下布魯斯將軍,告訴他這邊的事,讓他找一下其他部落的援軍的將軍們,一起開個會。”
那個血刃獸人一路小跑地消失在路的盡頭。蓋文滿意的點點頭,然後轉身向拉比納說,“尊敬的拉比納,我們也一起過去吧。聚集各部落的人並不麻煩,去了直接把事情處理掉就可以。”
“好。不過請允許我先用魔法稍微治療一下他。畢竟他現在還是我們碎石部落的財產。萬一讓他留下什麽傷殘,我要懷疑血刃這是故意在想辦法壓價。”拉比納說。
蓋文無所謂地聳聳肩,示意手下的人給拉比納讓出一條路。拉比納族長走到王瑞的面前,靜靜地看著他。然後把手放到了他的頭上。
無形的魔法能量在拉比納的手上匯聚。王瑞感受到了其中的力量。這些能量中確實有很大一部分是用來治療的,但是也有一些魔法能量顯然作用並不局限於此。
王瑞很容易就搞清楚了這些魔力的目的。
魔力如同流水一樣湧入他的四肢、肌肉和血管,他的形體一點點的、但是堅定不移地發生著膨脹和改變。濃密的毛發快速地生長出來,軀乾擴大了一倍有余,嘴角刺出來尖利的獠牙,胳膊一點點變粗,撐的栓住他的鐵鏈咯吱咯吱作響。
王瑞在拉比納的魔力幫助下,成功地再一次施展變形術,變回了一頭魔熊。
拉比納不去管那些被變化震驚的目瞪口呆的血刃獸人,轉過身來,對著周圍圍觀的碎石獸人們清晰而堅定的說:
“你們都看清楚了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血刃部落的士兵試圖從我們碎石部落偷走一頭狂暴魔熊。這是卑劣的盜竊行為。”
“你說什麽?”蓋文的臉瞬間扭曲了起來。
“這是一個人類!我發誓!”蓋文指著一頭魔熊大聲咆哮著。那頭魔熊一屁股坐在地上,用無辜的眼神回看向他。
四周來自於五個不同部落的援軍的高級將領,包括血刃部落的將軍布魯斯在內,一齊用看白癡的憐憫眼神看著他。
蓋文快要抓狂了。“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所有人的表情清楚一致地回答:他們一點都不相信。
“各位,”拉比納輕輕咳嗽一下,臉不紅心不跳地開口,“我想我們還是盡快結束這場鬧劇吧。這是關於這頭失竊的狂暴魔熊的來源證明。這份記錄證明,這頭魔熊之王是我們附近四個部落聯合舉行的一次大型捕獵活動中捕獲的。”
“記錄中有包括左腿的一道傷痕等十七個具體的特征,可以清楚地與現在這頭魔熊核對。文件的內容可以去和四個部落中任意一個留存的版本進行比對。請大家看看。”說著,他把手裡的文件遞給獸人將軍們。他們互相傳閱起來。
“我當時參與了捕獵,還記得這頭魔熊。狡猾的熊群首領。”狂風部落的將軍奧斯本說,“我可以證明這確實是那一頭,我記得很清楚。”
“胡扯!這不可能!一定是你們勾結在一起編造謊言!”蓋文大聲打斷了奧斯本將軍的話,臉上青筋暴露,激動到了極點。
奧斯本將軍並沒有說什麽。隻是用不屑的眼神看著蓋文。
“關於你聲稱的,拉比納把這個人類當著你的面變成了一頭狂暴魔熊這件事。我像你保證,從魔法的角度來說,這是絕不可能的。”來自雷鳴部落的希爾開口說。他也是一位中階巫師。
“變形他人是非常困難的魔法,絕不可能這樣無聲無息的隨手完成。除非拉比納族長已經突破高階,甚至聖域了。否則的話,拉比納完全可以隨便一個變形術把我們一屋子的人都變成青蛙,然後一腳一個踩死。他不是無敵了麽?”
雷鳴部落的希爾巫師的話引起了大家一陣大笑,大家一邊笑一邊用同情的眼光看這蓋文,讓他幾乎要瘋掉。
希爾的看法是對的。隻是王瑞並不是被拉比納變形的,而隻是借助拉比納的魔力自己施展變形術。變形自己和變形他人難度截然不同。這利用了獸人們思維的死角。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因為王瑞這一頭魔熊的來歷清清白白,根本就沒人有興趣真正對他多做琢磨。
除了蓋文。
“你胡說!我這是欺負我不懂魔法,在信口瞎編!一定有什麽奇怪的魔法能做到這一點的!你們巫師就沒有一個好東西,一向就知道騙人,應該通通都被燒死!”蓋文大聲吼著。
“夠了!”血刃部落的布魯斯將軍一拍桌子。蓋文是中階戰士,作戰勇猛,一向是他的愛將。因此會議開始的時候他還試圖容忍他。但是現在蓋文滿口胡說八道,已經快要把所有的部落得罪乾淨了。布魯斯將軍實在看不下去了。
“我看你就是喝多了。沒有別的原因可以解釋。”布魯斯將軍咬牙切齒地給蓋文定了罪名。“來人,把他拉出去狠狠的打二十軍棍!”
兩個護衛凶惡地撲上來,把蓋文拖了出去。在路上蓋文還在不甘心地一路叫罵,把碎石部落全體獸人加上其他幾個為拉比納的話作證幫忙的部落的獸人的祖先問候了一個遍,聽的布魯斯將軍腦袋青筋直蹦。
這下要把好幾個部落都得罪了。本來借助這一次並肩作戰的情誼,可以大大拉近這幾個部落之間的情誼。鞏固彼此之間的聯盟關系。
如果做到這一點,作為實力最強大的血刃部落,得到好處會是最大的。畢竟其他部落都隻可能附庸它,而無法領導它們。結果蓋文這麽一鬧,效果要大打折扣。
不要說那隻熊用看也不可能是個人類,就算他真是,那又怎麽樣?值得為此和碎石部落發生矛盾麽?人類和獸人彼此征戰千年,獸人部落私下收容一些人類俘虜做奴隸、甚至奴隸兵,用他們打仗,雖然並沒有被聯盟長老會批準,但又有什麽稀奇了?
奴隸總比殺了一埋有用的多。也隻有蓋文這樣不過腦子的白癡才會天天叫囂殺乾淨所有的人類之類。真是蠢貨。布魯斯將軍恨恨地想。
各個部落援軍的將領聽著叫罵聲搖頭苦笑,紛紛起來和布魯斯將軍告別,口中說著“喝酒真是誤事”“您還是要管教一下手下的好”諸如此類的話。布魯斯將軍勉強維持著笑容和他們一一告別,臉都快要抽筋了。
好不容易送走所有的獸人,布魯斯將軍走出營帳,看到仍然咒罵不休的蓋文,頓時怒火衝天,對行刑的士兵大聲吼道,“再加二十軍棍!用力打,不許減輕!打死活該!”
一個月後。
戰事已經平息。各個部落的援軍回到了自己的領地,包括依然憤憤不平的蓋文。碎石部落恢復了他自己的寧靜。盡管戰爭帶來了很大的損失,陣亡了很多獸人,大型魔獸也損失殆盡,但是在其他部落的援助下,碎石部落的獸人頑強地重建著自己的家園。邊境艱難的生活,早已磨礪出碎石獸人堅韌的性格。
在碎石部落外圍,通向人類領地的小路上,有三個人的身影。
其中一個人類是王瑞。在他的對面是兩個獸人。戈登攙扶著拉比納族長。他們二人是來給王瑞送行的。
戈登私下對布萊爾長老大發了一通脾氣。拉比納族長對此很不滿。但是,為了碎石部落的團結還是沒有公開處理他。經過這一番事情,王瑞不適合再留在碎石部落這一點倒是成為了共識。
“包裡面有去人類領地的路線圖,標注的很清楚。上面畫的是一條最隱蔽的路線,避開了大多數的邊境哨點,雖然有些繞遠辛苦了一些,但是很安全。以你的身手小心些應該能避開大部分的衛兵。包裹裡有食物、清水,數量不多,主要是應急用的。路上你還是要順便打打獵才能夠吃……”拉比納絮絮叨叨地對王瑞囑咐著,如同送自己孩子出遠門的老人。
“太謝謝您了。”王瑞十分感動,誠懇地道謝。
“沒什麽好謝的。”拉比納感慨地回答。“是我該替碎石部落謝謝你拯救了它。而且我也應該向你道歉,最後隻能靠一點小花招幫你解決麻煩。我承認,如果沒想出這個辦法,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勇氣去和各個部落就如何對待你進行爭論。”
王瑞沉默了一會。“請不必道歉,我可以理解。您的肩上擔負著整個碎石部落,不能輕率地隨意而為。傳統的力量是很強大的,改變它並不容易。”
“但是獸人的傳統,確實到了需要改變的時候了。”拉比納長長地歎息。
“其實人類也是一樣。我期待有一天,在這個位面,人類和獸人這些不同的種族可以和平共處,平等交流。我願意為此付出我的努力。”王瑞說。
“呵呵,好。”拉比納微笑起來,目光飄到了遠方。“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人類的領地,真是大開眼界。當然,最寶貴的收獲,還是認識他的母親。 ”說著,他笑著看了自己的兒子一眼。“不過當時是化裝之後過去的,被發現後差點被打死。我期待未來有一天,你能幫助我公開地、不必遮掩身份地再去看看。我很懷念那裡。”
“我會努力的。尊敬的老師。”
“再見,我的弟子。願風指引你的道路。”
“再見,我的導師。願大地護佑著你。”
王瑞轉向戈登。他笑著用拳頭捶了捶他的胸口,“嘿,聽說你最後上了戰場了。作戰很勇猛啊。”
“哈,”戈登大笑,“我早說過,我是個強大的戰士。”
“當然,當然,隻要不再因此和你父親吵架就行了。”王瑞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一旁的拉比納也笑了起來。
戈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之前我和父親的溝通太少了。幸好現在還不晚,哈哈。”
拉比納在一邊微微點頭,對王瑞說,“我對這孩子以前也太嚴厲了……謝謝你對我的家庭的幫助。你知道,對一個獸人來說,親人才是最寶貴的。”
“您太客氣了。”王瑞回答。
然後,他和戈登互相擁抱了一下。“不要忘記碎石部落,兄弟。”戈登說。“幫我去我母親的家鄉看看。我一直想去。”他的聲音有一點哽咽。
“我會的。”王瑞鄭重地回答。“再見,兄弟。”
說完他轉過身,向著遠方走去。
在他的背後,拉比納父子的身影漸漸變成兩個小點,最終消失不見。他翻過高山,又趟過河流;他走過草原,又穿過森林。他向著遙遠而未知的未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