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逐漸西下,鎮東港數百余人仍舊沒有動過,一群老教諭的到來暫時解圍,讓洪海升一方得以喘息。
在他看來,雖然自己對這夥賤民並不懼,但能不動手盡量避免,畢竟是關系前途的事,他還想著多撈幾年。
史老頭踱步而去,其余同路而來的十一位老者紛紛緊跟其上。
王有才看著史進等人先是一愣,再看洪海升對這夥人的態度卻是不一般,他就更加疑惑了。
王靜與張亮站在前列,看著洪海升等人。
“掌教大人安排已久,這些狗官還不曉得他們的性命就捏在咱們手裡,嘿嘿!”王靜冷笑一聲。
和尚張亮手捏佛珠,低語道:“為保證萬無一失,我這就先去聯系咱們的人。”
“嗯,萬事小心。”王靜點頭。
……
史老頭對著王有才拱了拱手,“在下姓史,在這魯鎮擔任教諭,老朽身後這些皆是當年同窗好友,皆有諸生功名在身,現在也都留在了鎮裡做教諭或訓導。
聽聞王兄也是一名秀才,我想咱們應該有很多共同語言。老朽就直說了,我現在代表縣令大人,前來與你們商量,目的就是為了解決此事!”
王有才一聽這話,恍然道:“原來史兄與諸位亦是……唉說起慚愧,三十多年前我還是一名老童生,兩次科考未中,直到第三次這才考中,成為縣裡的學生員,鄉試應舉就更不敢提。鄉裡沒有幾個讀書人,正是如此,我才回鄉裡私塾做了教書先生。”
他又抹了一把淚,道:“不瞞諸位,我等逃亡至此,也是被逼無奈呐。”
史進與諸位老教諭聽到王有才之話,也歎一口氣,深有同感。
如今的浙東等地稅徭苛刻,他們也是有所耳聞,這樣看來果真與他們推測無二,“王兄,我等對此也深表同情,只不過朝廷有朝廷的法度,現在大批流民逃竄時有發生,要解決此事當然不是一件易事。
你看這樣如何,你的要求說出來,我們可以細細商量。當今縣令大人也非迂腐之人,試想一下,你們這麽多人真要與官府之人交手起來,受害之人最終是誰,百姓何辜呐?”
王有才指著身後一群人保證道:“條件我也說的很清楚了,只要能讓我們在鎮裡定居下來,我可以保證絕不擾亂治安,只要一口熱湯熱飯。我們有的是力氣,尚可自食其力!”
“這個……”史進有些猶豫。
“史兄,我倒是覺得這可以考慮,這些要求並不過分,咱們同為天子的百姓,當在此關鍵之時伸把手,不然與那些貪官惡吏還有何區別?”又一名老者開口。
史進確實也思量過,入鎮定居倒也不是難題,不過是擴充人口,再編制戶口罷了。不過這裡面有一個最大難題,就是這夥流民進入鎮子之後,如何安置?
之前方辰和高燦兩人一直在人群中,思慮一番,在不暴露他們二人身份情況下,方辰選擇了主動出手,辦成此事對他有利無害。
因為方辰很清楚,這麽多流民入鎮的最大問題便是安置問題,如果不能妥善安置,那就是最大隱患,要說對於縣衙來說是個大難題,不過對於他麽……卻有一個最好的辦法解決!
和高燦商量一番,方辰朝著史進和王有才這邊走來。
“老先生,在下方家方士清,有事想與您商量!”方辰和高燦兩人紛紛恭敬作了一揖,他的聲音不大,但卻很清晰,周圍眾人都聽得見。
“方士清?方家?”
史老頭渾濁的眼神逐漸明亮起來,
拉著方辰的袖袍欣喜道:“可是那個一門三進士的方家?你莫非……是世鴻兄的兒子?” 方辰微微一笑點頭,“世叔好。”
“哈哈,闊別十多年,沒曾想士清都這般大了,世事無常啊……弘治十一年,應天府會試,我和世鴻兄同窗老鄉,一同前往應天參加會試,結果出來,世鴻兄當年可是亞魁第七咧,令老朽佩服至極啊!
而今轉眼,據說士清竟也高中桂榜,還是亞魁第六,果真書香世家,虎父無犬子啊,世鴻兄泉下有知定然十分高興!”史進豎起大拇指。
“先生謬讚了,士清之前一直立身在旁,親眼目睹此番之事,心中尚且有一解決之法,亟待與先生商量!”
“哦?你有何法子說說。”
“這些流民入鎮,縣衙要考慮之事無非是安置問題,這是最難之事!”
“嗯。”史進吃了一驚,沒想到方辰如此年輕,看問題這般透徹,一語中的!
“士清的法子就是,目前我方家的生意納入正軌,所需大量人手,而這些流民正好可以為我方家所用,還有這位是我的好友高平伯,高家做棉織生意,我等二人願意將這些流民盡數收用,他們出力,我們出錢。如此一來,這安置問題便得以解決!”方辰對眾人解釋道,高燦也點頭。
史進和一夥老人皆暗自震驚,他們確實知道方家這段時間生意十分火爆,但是這數百人的生意竟然都吃的下?
別的不說,這每天的傭資都得多少!
不過這樣一來,這個難題也迎刃而解,史進對於促成此事的把握也就大了一分。
“士清賢侄,如此……老朽便多謝了!”史進正要鞠躬,卻被方辰一隻手扶住了。
“只是舉手之勞罷了。”方辰道。
方家和高家生意范圍波及頗廣,有了方辰這個保障,這事基本沒有太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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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兄,我們希望大家都可以各退一步,老朽願意自發上告縣令大人,請求允許你們進鎮,並且給大家夥分發一些飯食。
你們先在此地安頓下來,只要縣令大人那邊同意的話,自然便可以進鎮定居生活,只不過這些安排還需要一步步來,不可操之過急啊!”
王有才聽到史進等人的話,老臉一動,有些激動道:“史兄果真如此?
既然你已經這樣說了,我也可以讓大家先穩定情緒,在此等候史兄答覆,不過時間一長,老朽可就不敢保證了,最多只能等到晚上!”
“好,事不宜遲我這就去親自請求縣令大人,先為大家帶一些飯食過來充饑!”史進拜別王有才之後,向洪海升簡單說了幾句,便風風火火地帶了一群人又朝著魯鎮縣衙而返,僅余下幾名老者。
對於洪海升的人品,史進早就耳聞,並不相信,所以才留下人來看住雙方,他自己則是親自趕往縣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