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飛眼中的張老實,
老實,
本份,
雖然有點邋遢,但他製作的炸串,卻堪稱業界良心。
路飛仔細觀察過,
他用做炸串的油,雖然不是花生油,隻是調和油,但都是正兒八經,有品牌的桶裝油,
不超一天,他絕對換油,油鍋裡的油,也始終保持澄清的狀態。
對於一個炸串店而言,這意味著高成本,更意味著良心,也就因為如此,他開的炸串店,生意火爆,路飛才會不時光顧,調劑一下自己的味蕾。
現在,張老實說他是盜墓賊,讓他難以置信,
這反差有些大呀,
看他表情,也不像是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
“張大爺,您真乾過那啥?”
路飛半信半疑。
張老實眨眨眼,透著一絲狡黠。
“那本書,也是您從大墓裡摸出來的?”
路飛壓低聲音,畢竟這種事不太光彩。
張老實又是點頭,又是搖頭,神秘兮兮的道“你想不想聽聽我的故事?”
路飛笑笑,
說實話,他並不想聽。
他隻想知道那本書的來歷。
“我原本是個農民,初中輟學後,在家裡務農,因為一窮二白,娶不上媳婦……眼瞅著人家都結婚、打炮、抱娃了,我也急啊,就想著窮什麽變來著?”
路飛道,“窮則思變”!
“對,對對,就是窮則思變!”
“我尋思著怎麽才能一夜暴富?後來,我決定盜墓!”
“我們關中地區,曾經是十三朝古都,隨便一鋤頭下去,就是一座古墓……”
路飛撇撇嘴,感覺太誇張了。
“你不信?
張老實有點小氣憤。
“我信,您接著說。”
路飛不想嗆著他,畢竟他是個病人。
“我第一次,就挖了一座戰國時期的大墓,摸出來三件玉器,五件樂器,七個竹簡,還有十八件青銅器!”
“啊,真假?”
看張老實說的煞有其事,路飛很吃驚。
要知道,倒賣戰國時期的青銅器,基本就是死刑,這張老實無知無畏,但膽兒真肥。
“你知道我賣了多少錢?”
張老實又賣起了關子。
路飛搖頭,
好奇心,卻被勾起來了。
“這個數!”
張老實伸出五根手指頭。
“五,五百?”
“五千?”
張老實得意的道:“整整五萬塊,那還是三十多年前!”
路飛不結巴了,變成啞巴了!
三十年前的五萬,起碼頂現在五百萬,這還算是照少來說,說五千萬,也不為過!
那年月,萬元戶都很少見,
五萬塊,在普通老百姓眼裡,簡直就是天文數字!
這張老實不是腦子崩壞了,吹牛吧?
路飛心下暗道。
“嘗到甜頭,我甩開膀子開始大乾,隻用了一年,我就連盜了七座大墓,有錢了,我就蓋了全村最氣派的大瓦房,前來提親的媒婆,把家裡楠木門檻都踩爛了,我統統拒了,最後,我娶了鎮裡最漂亮的姑娘!”
回想往日的榮光歲月,張老實渾濁雙眼綻放一絲異樣光彩。
路飛心道,“臥槽,這麽高調?恐怕要倒霉!”
不出他的意料,張老實歎了口氣,“我娃出生那年,我尋思著,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
路飛偷偷撇嘴,
“得,聽他這話,是濕鞋了。” 張老實眼神開始黯淡,“我想乾票大的,把關中十八陵盜了,就金盆洗手,可沒成想,也就是最後這次,徹底栽了,被省廳的刑警抓了個正著!”
“他們沒打我,也沒罵我,隻是餓了我兩天,我就招了……因為檢舉同行與收贓的古董販子有功,我被判了死緩,服刑期間,爹娘又驚又怕,先後離世,我婆娘禁不住村裡人指指點點,戳脊梁杆子,跟我離了婚,帶著娃改嫁了!”
路飛沒吱聲,
心想,“活該!”
“首先,他原本一個窮光蛋,突然高調炫富,肯定遭人嫉妒,惹人懷疑!”
“其次,在別人沒有確定他盜墓嫌疑時,他起碼懂得適可而止,及時收手!”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他盜墓這種行為,實在讓人不齒,讓國家文物流失不說,就刨人祖墳這事,就特麽的缺德,不遭報應才怪。”
看路飛臉色難看,張老實沉默了一會,諾諾著嘴唇,道:“路飛,我知道你是個好人!”
“嗯,什麽意思?”
路飛警惕起來。
“我要托你一件事!”張老實眼巴巴的看著他。
路飛想了想,道:“您說說看,隻要力所能及,自然沒有問題。”
張老實想點頭來著,卻是一陣劇烈的眩暈……、
路飛看他臉色蠟黃,狀態奇差,道:“張大爺,你先別說了,歇會兒。”
“嗯”,張老實過了半晌,強打精神,道:“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我有個娃。”
路飛點頭,
“路飛,我對不起他,我現在很後悔,你說我幹嘛要去盜墓呀?”
張老實捂著臉,嚎啕大哭。
都說可憐之人,自有其可恨之處!
路飛並不認為張老實值得同情與可憐, 隻是看他老淚縱橫,一把鼻涕一把淚,終歸還是於心不忍,勸慰道:“張大爺,您以前犯過錯,但也為此付出代價了。”
“已經過去的事,別想了,對了,您不是說要我辦件事嗎?跟您娃有關嗎?”
張老實用袖子抹了抹臉,道,“路飛,我跟娃失散多年,為了找他,我輾轉全國各地,可都沒找到,我怕這次挺不過去,所以,想托你幫我找找,如果找到了,就把我睡覺的石枕頭,交給他!”
“枕頭,石頭滴?”
“這其中有玄機,大玄機!
路飛馬上想到了其中的重點。
張老實也在偷偷觀察路飛的表情,
不到萬不得已,
他實在不想說,
雖然,他認為路飛是個好人!
路飛也注意到他神情有些緊張,想想,道:“好,張大爺,我答應你。”
“路飛,我先謝謝你。”
張老實想從病床上起來,鞠個躬啥滴,表示自己的謝意,沒成想,卻是一陣搖搖晃晃。
路飛連忙扶住他,道:“張大爺,您都這樣了,甭客氣了,躺著吧。”
“好,路飛,我跟你說說那本書的神奇……
張老實總算說到重點了,隻是話說一半,身體突然劇烈抽搐起來,隨著雙眼慢慢闔上,嘴唇也開始發紫。
“不好,醫生,醫生……”
路飛情急之下大聲喊道。
急診室主任醫師聞訊趕了過來,翻開張老實的眼皮,再摸摸他的脈搏,無奈搖頭。
沒能挨到開顱手術,張老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