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的賊快,
年三十,
一大早,
天剛蒙蒙亮,路飛就把養父,大哥陸晨宇的黑白遺像從櫥櫃裡取出,仔細撣去浮塵,擺放到客廳的供桌上,
養母李秀娥也拾掇了些雞鴨魚肉,瓜果乾鮮,
擺了幾碟,
點燃三支香,
按照世俗,這是請他們回家過年,
李秀娥對著遺像,拜了又拜,嘴裡念念有詞,
輪到路飛,
先拜了養父,又拜大哥陸晨宇,把這一年的學習生活,簡單的匯報一下,
李秀娥有些耳背,
佝僂著腰,
仔細的聽著,
等他念叨完了,
點點頭,叮囑了幾句,就去廚房裡忙活起來,準備年夜飯,
路飛暗呼僥幸,看來姐姐路青田並未多嘴,養母李秀娥並不知道自己要轉行,那就一直瞞著她,
他的目光重回大哥陸晨宇的遺像,
眼眶悄然濕潤,
相框裡的陸晨宇,不大的眼睛裡充滿睿智,鼻梁挺直,唇角的笑容,陽光,燦爛,
可就這樣一個熱情,開朗,事業有成的年輕人,生命定格在了二十五歲,
大哥,整整二十年了,你知道我多想你嗎?
每年這個時候,我心裡就會特別難受,
去年,爸走的時候,我才知道你當年被兄弟出賣,投資失敗,想不開,走上了絕路……
我打算今年三月份考出基金從業資格證,就找家私募公司實習,我保證,一定會為你討回公道,以慰你在天英靈!
大哥,我想你……
“小飛”,
“趁著現在人少,你去樓下給你爸,你哥燒點紙,別忘了拿瓶水!”
李秀娥的聲音從廚房裡飄出,切斷了路飛的追思與哀傷,
“好,我這就去”,
路飛應了聲,抹抹濕潤眼角,去陽台上拿了一捆燒紙,拎起礦泉水瓶,
出了門,直接到了樓下拐角的十字路口,
天色微明,已經有人燒紙,空氣裡彌漫著嗆人的氣味,
路飛熟練的劃開燒紙,
分為四堆,
比往年多了兩堆,
多出的兩堆,一堆是捎給張老實,畢竟他剛走不久,又是孤家寡人,
另一堆,則是捎給李保田,
從內心深處而言,對他還是有些同情,也打算春節期間,去他父母家看看,履行自己的承諾,
燒紙,
帶著親人的思念,慰藉,化為熊熊火焰,飛揚,逐漸消散……
爆竹聲聲辭舊歲,梅花朵朵迎新春!
大年初一,
路飛打扮一新,對著鏡子整了整髮型,感覺夠帥了,這才出了門,直撲離家最近的大型超市……
不到十點,
他下了出租車,右手拎著兩瓶飛天茅台,左手拿著一個大果籃,趕到了燕京五環外的一個居民小區的單元樓,
上了二樓,
正要敲門,
“這才幾點,你就靠不住了?”
“我剛下夜班,喝點怎了?”
“誰家過年不吃個餃子?不喝點小酒?”
“喝,我讓你喝……”
“你敢摔了我的碗,我特麽的跟你急……”
路飛掏出手機,
打開相冊,
看著沈夢琳筆錄裡的地址,
再看看門牌號,
沒錯,
她應該就住這裡!
這,
這怎回事兒? 大年初一,
她媽為了她爸喝酒就要乾架,
還要摔盤子,摔碗?
他正想著,
門被猛的拉開,
沈夢琳皺起眉,黑著臉,一頭撞了出來,
路飛沒有任何心裡防備,被撞了個趔趄,手裡拎著的茅台,也險些掉在地上,
“路飛?”
沈夢琳一抬頭,
呀然,
窘迫!
“琳琳,是誰來了?”
一個五十多歲,穿著保安服的男人,從沈夢琳身後探出了形容枯槁的老臉,
“叔叔,我,我是夢琳的同學,我叫路飛,來給您拜年了!”
路飛反應不慢,
這個男人,嘴裡叫著琳琳,應該是他的父親,
“邊去,”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粗暴拽開沈夢琳的父親,露出一張風韻猶存的姣好臉龐,
歲月,似乎在她臉上沒有留下太多的印痕,
“阿姨,過年好,!”
路飛笑的真誠,
“你是琳琳的同學?”
“是,我叫路飛!”
“哎呀,小路,拜年拿什麽東西嘛?進來,趕快進來!”
沈夢琳的母親看見他手中的兩瓶茅台,滿臉堆笑,
路飛想進去,
沈夢琳擋在身前,
寸步不讓,
路飛壓低聲音,“夢琳,讓我把東西放下行不行?”
“不行,拿走!”
“琳琳,你這孩子,擋著門幹嘛?”
“來,小路,快進來!”沈夢琳的母親真不客氣,硬生生扯著路飛的胳膊,把他拉進了房門,
沈夢琳一低頭,
走回房內,
悄然關上了臥室的房門!
路飛把手裡的茅台,果籃放下,
打眼一瞧,
一室一廳的套房,家具老舊,地板斑白,客廳的角落裡,還搭著一張折疊單人床,
路飛內心驚訝,
沈夢琳的家庭條件,不是一般的拮據,只能用赤貧來形容!
“小路,這是我們租的房子,有些簡陋,你就隨便坐坐吧。”
沈夢琳的母親手指仿紅木的破沙發,上下打量著他,
路飛恍然,
“阿姨,你們這是拆遷了,臨時租房吧!”
“嗯嗯嗯,拆遷,拆遷,”
沈夢琳的母親敷衍著,耳根一紅,有些窘迫,
“小路,來,這兒做,喝兩杯!”
路飛還沒坐下,就被沈夢琳的父親熱情的拉到小飯桌前, 一把,按在了馬扎子上,
“咚咚咚!”
沈夢琳的父親咬開一瓶二鍋頭,把小飯桌上的兩隻飯碗,倒的滿滿當當,
沈夢琳的母親把眼一瞪,看著路飛,又訕訕一笑,“他剛下夜班,還沒吃早飯呢!”
路飛頓悟,
沈夢琳的父親把自己當槍使了,
找個借口喝酒,
而沈夢琳的母親不好當著自己的面發作,
給她父親留個面子,
這叫家醜不可外揚!
可自己喝不喝呢?
路飛看看沈夢琳的母親,再看看她的父親,
左右為難!
沈夢琳的父親端起盛滿白酒的飯碗,對他豪邁道:“你隨意,我幹了!”
路飛懵逼了,
沈夢琳的父親就像一輩紙沒喝過酒樣,
真喝了!
這才上午十點半,
他就饞酒,饞成這樣?
他絕逼是個地地道道的酒鬼!
“咚咚咚“!
沈夢琳的父親砸吧砸吧嘴,又把飯碗裡倒滿了白酒,滿腹詩情,感慨道:“酒中自有黃金屋,酒中自有顏如玉!”
“小路,你也喝啊!”
路飛端起飯碗,
抿了一口,
意思意思,
沒等放下飯碗,
沈夢琳的父親又是一碗,
渾濁的眼睛,
更亮了,
別的不論,
對他的酒量,
路飛心服口服,
感情沈夢琳遺傳了母親的顏值,繼承了父親的酒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