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來松樹下,高枕石頭眠。山中無歷日,寒盡不知年。
日月如梭。
杜長空在袁鬧海的悉心指教之下,不分晝夜子午用功。無休眠的日夜苦練,又好在有傳奇般際遇在身,渾如璞玉可雕琢,不及月余,已經養身三大功法勉強學下。
那一日杜長空收功間隙,和平日一樣,陪著心月蕩著腳丫坐在林子邊上的樹上。
迎素月,送夕陽。
這短短的休閑,是他們一天中最好的時光。
突然他回頭瞧見心月臉上似有淚痕,不由心頭憐憫,問道:“心月,剛剛還說說笑笑,你這是怎麽了?是我哪裡惹你生氣了嗎?”
兩人的感情在朝夕相處之中日以增進,又都是懵懂少男少女情竇初開,自有一番曖昧之情不可言說。只是杜長空鍾情於苦練,心月雖然也期望他早日大成,亦覺得他不懂自己心事,太過木訥。
只聽心月興致索然,道:“杜哥哥,恐怕……我可能要離開你了。”
杜長空沒料到事發突然,急道:“什麽?心月你為什麽要走?難道你不願意和我……”杜長空聲音越說越小,不知如何繼續。
心月見他如此耿直的著急神態,道:“我的家人來了。”她這神秘的白家大小姐,自有辦法知道家人是否就在附近。
“白事會的人嗎啊?他們現在在哪裡?”杜長空低聲道,“心月你放心,有我在,只要你不願意走,我一定會保護你。”
心月聽了心裡頓時暖暖的,點點頭,說:“可是我離家了這麽久,我的母親……”
“哦……你的母親……”杜長空歎了口氣,撓著頭說:“你如果是想念母親,家人來接你回去,自然也是我無法阻攔的……”說完滿臉失落。
心月轉臉用拳頭捶了杜長空一把,道:“你真是笨蛋,我才不要回家!”
“啊!”杜長空被她一錘心頭也喜不自禁,二人雖然朝夕相處,這樣的肢體接觸,也是少之又少的,而且他聽出心月的言下之意,明顯就是想繼續陪著自己而不想回家。
“那只要有我在,誰也別想把帶走。”杜長空忽然伸手將心月的小手握住,暗自下定決心。兩人相視一眼,都小臉紅透,各自轉過頭去不敢目光接觸,只有雙手還十指交叉緊緊握在一起。
“你是什麽東西,這話你也配說嗎?”
遠遠的聽到有人怒氣衝衝的趕來,心月心頭一驚,急忙想將手抽回來,道:“不好,來了。”
杜長空握住不放,輕聲問:“你的家人來了?”
就見林子裡前呼後擁,家丁模樣的來了好幾個,個個都是精壯少年,精神飽滿,人人身穿白衣短打,腰系黑繩。站定後雁別翅左右兩排分列,中間讓出一個老者。這老者衣著鮮亮,頷下花白短須,年紀五旬上下,頗有氣概。
杜長空心頭暗叫不好,這來的莫非是他舅舅?
那老者剛一站定,立即收回氣勢,恭恭敬敬對心月拱手一躬到地,說道:“小姐在上,老奴白福給小姐請安。”兩旁精壯家丁,也學他一樣齊刷刷一躬到地,隻其中有個小夥子,看向杜長空的眼神分外的惡毒,低下頭時還死死盯著杜長空,恨不得將杜長空生吞一般。
心月冷哼一聲,不理他們,低聲對杜長空:“我家有五個管家,他們五個早年間在江湖上也是闖出過些許名望的,人稱白家五鬼。這個白福就是他們中為首的,我記得早幾年他已經到了大成的境界,我舅舅還重重嘉獎了他。”
杜長空心頭吃驚不小,只是家裡一個管事的管家就有如此大的派頭,更恐怖的是,一個管家就有大成境的修為!一派之主的邪風寨俞發實力高強,也不過才引氣境第八階,距離小成還差一截!她白家的實力,也著實太恐怖了一些。
白福見心月不理他,嘿嘿乾笑兩聲直起身子,朝上道:“大小姐,外面哪裡有家裡好,您身子弱,坐那麽高小心風大著涼,快快下來跟隨老奴回去吧!”
心月被他們逼得十分厭煩,急道:“我不跟你回去,你們別在這裡糾纏,要走你自己走吧!”
見他們絲毫不為所動,心月急道:“怎麽還不滾?我的話不管用嗎?你們要造反嗎?”
白福微微笑道:“大小姐,您的吩咐老奴自是不敢違背的。可主母的交代在前,必要老奴帶小姐回去,恕老奴無法抗命。”
杜長空憤然道:“心月如果不想回去,誰也別想帶她走。”
白福轉向杜長空,臉上頓時收起笑容面沉似水,淡淡道:“這位小哥,你仙鄉何處,師長何人,俗話說清官都不理家務事,你可知道這是我們白家的家事嗎?”
“大總管,跟這個臭小子囉嗦什麽!”開始那個對杜長空怒目而視的精壯少年,怒指杜長空,道:“哪裡來的狗崽子,快把你的狗爪從我家大小姐手上拿開!你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拐騙我家大小姐,還不下來受死!”說罷他不顧家法禮數,出列站在眾人身前。
這少年是他府內一個家丁,隨主人姓白,名叫白小光,自幼進府就對小姐暗生情愫,知道自己的出身卑微,身份和大小姐相差太遠, 不敢有太多妄想。隻一方面默默把大小姐當做心中女神,從來在各方面都極力細心維護,另一方面他刻苦用功,希望能留在府中日後得以重用,只要能看到大小姐的一顰一笑便已知足。
白福臉上微微有些怒容,這裡本沒有白小光說話的份,但全府上下都甚至這小子對心月的感情是真,略一皺眉,並未出聲喝止。
心月歷來對一廂情願的白光是毫無好感,她最不喜歡就是這種五大三粗的莽漢,於是她也將白光的情況介紹給了杜長空,並說道:“他雖莽撞,倒也算對我真心維護,你可別小瞧他傻,他一味傻煉,如今也練到了化氣境第六階。”
杜長空聞言,暗想管家大成也就罷了,想不到一個普通家丁都能有化氣境第六階的修為。與心月對望一眼,意猶未盡的松開她的手,溫柔輕聲說:“心月,既然他是維護你,罵我我就不與他計較了。你且看我幫你下去趕走他們。”
他杜長空真有十足把握趕走這些人嗎?完全沒有,不過既然自己答應過心月,現在就必須站出來。
說完,杜長空從樹上跳下,和白光相對而立。一比較才看出,這個叫白光的家丁,歲數雖然和杜長空差不多,但體格卻大了杜長空一號——個子高出一頭去,背也寬出一掌去,手腕更是有杜長空兩倍粗細。
杜長空不理白小光,朝白福一拱手,道:“尊管,心月她既說了不想回去,請尊管不要勉強。”
“我家小姐你也敢直呼其名?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白光見他連理自己都不理,暴跳如雷憤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