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還是不會，這是一個問題。

　　高境澤還以為李青松已經心生不悅，心裡十分痛恨自己愛出頭的毛病，但這時無論如何也不能沉默以待。

　　他咬咬牙說道:‘會！’

　　李青松看他憋出會字如同便秘般困難，心中認定此人必是個中高手。

　　真正的大師總是這樣懷著一顆學徒的心，他們心懷敬畏，也從不敢輕率地說自己“會了”。

　　於是他把手裡的礦石遞過去，“那你看看。”

　　高境澤雙手成碗狀恭恭敬敬地接住，在礦石落下時卻雙手一墜，好懸沒掉在地上。

　　“好重！”他不由得驚呼。

　　倒也不是真的重到成年人雙手全力都托不住的地步，而是人會在承接之前會根據以往的生活經驗對重量有一個大體預判，然後根據判斷的結果出力。

　　一旦接到手的東西和腦海裡的預判差別比較大，就會很容易失手。

　　高境澤收益雖然不怎麽樣，好歹也在這個行當裡混了多年，各色礦石見的多了。自認是很有數的。但手裡這塊起碼比他料想的要重三到五成。

　　“大人，這好結實的分量啊。”高境澤從礦石上摳下一小塊碎渣，塞到嘴裡嘬了嘬，“嘗起來到底確實鐵礦的味道。”

　　“但是我以前從來沒見過這種顏色發青，還這麽重的礦石。”

　　看來問題很也許就出在這。

　　“金塊師傅，你覺得用這種礦石和以前用鎧甲重鑄有什麽不同嗎?”

　　金塊提筆在沙盤上寫道:“特別費火。”

　　接著他把火字擦掉，前後添了幾個字，於是變成了——“鍛打特別費力。”

　　特別費火——也就是熔點更高，特別費力——韌性更好，破案了。

　　鐵礦中含有的其他元素，會對產品的質量產生不可忽視的影響。比如唐藏的鐵礦常常發黃，那是因為其中蘊含硫，會導致最終成品容易發脆。

　　因為這個緣故，朝廷常常要不惜代價從萬裡之外進口鐵料，來武裝最精銳的行伍。

　　至於眼前這塊，李青松估計是含有錳之類有益的元素。

　　更苛刻的是比例一定還很適宜，這才讓出品發生了脫胎換骨般的提升。

　　李青松把這個猜想說出來，一番短暫的交流過後，獲得了一眾技術骨乾的認可。

　　眾人紛紛感歎世事離奇——在這片荒涼貧瘠的草原上，一條無人知曉的小河裡，撿出來的礦石居然是整個唐藏都很稀罕的極優質鐵礦！

　　“這件事暫時先不要泄露出去。”李青松先給在場眾人下了封口令。

　　其實也沒什麽好泄露的，畢竟方圓幾十裡都是荒無人煙。這道封口令，象征意義大於實際意義。

　　現在更切實的問題在於，如何招到更多這種礦石。

　　營地裡目前有大概三千斤的儲量，如果組織更多人手去上下遊尋摸的話，一萬斤應該是能找出的。

　　一萬斤，聽起來很多，但稍微算一算就知道根本不經用。

　　一萬斤礦石最終出鐵能有四千斤就很不錯。武裝一個斯瓦迪亞重騎兵至少要五十斤，四千斤才是八十個人的量，連兩個隊都湊不齊。

　　李青松既然知道了這種礦石的珍貴難得，當然不會滿足於區區八十人。他猜測現在散布在河床上的礦石可能都來自上遊，河水流過一座鐵礦，然後把它的礦石衝刷了下來。

　　沉積在河床上的礦石隨著河水逐漸運動，今年累月之下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金塊師傅。”他原打算叮囑金塊緊抓生產，一張嘴又覺得多余。畢竟金塊本來就已經勤快的和牛一樣了，再一味催促他好像有點欺負老實人。

　　但他都起頭了又不能不說點什麽，於是隻好拍了拍劍鞘，生硬地誇獎了一句，“絕世好劍啊。”

　　金塊臉上閃過一絲迷茫，突然來這麽一句真讓人莫名其妙。

　　伯南長老教他唐藏話的時候曾經說過，唐藏人說些莫名其妙的話通常是意有所指，那麽現在李青松是想表達什麽?

　　金塊相信自己的智慧，從來沒有和人問話的習慣，只是悶在心裡暗暗揣摩。

　　李青松帶張羅走出鐵匠工坊，避開外面忙碌的流民，走到比較偏僻的角落。

　　“你去找十個身手和你差不多的兄弟。”李青松壓低了聲音。

　　張羅現在是斯瓦迪亞重騎兵，和他身手差不多的自然也是斯瓦迪亞重騎兵。

　　原本營地裡是沒有這麽多高階士兵的，但李青松有一級的教練技能，日常訓練多少能獲得一點經驗。長久以來的積少成多，還是讓不少老兵進階到了斯瓦迪亞重騎兵。

　　“大人有什麽吩咐?”

　　“我懷疑礦石是被河水衝下來的， 你們順著遊龍河去上遊找找有無礦脈。”李青松拍拍張羅的肩膀，語速急促，“營地裡好裝備都先緊著你們，一定要小心。”

　　塞外是個缺少水源的世界，一條小河也許就是方圓幾百裡的生命線。不但各種野獸會把這裡當成取水地，戎狄們也喜歡在河邊安營扎寨。

　　所以河邊說是高危區也不為過。

　　當然，一般倒也還沒危險到十個斯瓦迪亞重騎兵都應付不了的地步。

　　張羅面色肅然的點了點頭，轉瞬繃不住又露出個諂媚的笑容，“那這批新劍就給我們用吧?”

　　“可以。”李青松點了點頭，他早就看出張羅很眼饞了。

　　“那我這就去！”

　　張羅跑去鐵匠工坊，看到金塊師傅似乎又對劍器多加了一道工序，正在火爐邊忙得不可開交。

　　他認字很少，沒辦法和金塊筆談，隻好在一旁焦急的等著。

　　好容易等到金塊忙完，張羅美滋滋的領了十把出來。剛才只見大人把玩，他還沒來得及上手呢。

　　抽出一柄，對著陽光感受它鏡面般的劍身。

　　等等，劍刃末端好像有字。

　　字跡很不明顯，並非直接刻出，而是是用熱處理時產生的輕微色差寫成。要對著太陽用反光看才能看到，張羅也差點錯過。

　　他認字不多，但這幾個字正好是認識的。

　　“絕…世…好…劍…”

　　“這是什麽東西?”張羅一臉茫然。

　　………………

　　感謝404秦朝帝國兄弟的打賞，早就眼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