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松和高境澤一起走進工坊。
因為打鐵用的石炭燃燒時會產生煙氣,吸入過多可以致死,所以鐵匠工坊佔據著唯幾個互相聯通的開放式地穴,頂上用草棚遮陽。
李青松看到金塊正坐在鐵砧前掄捶,於是沒有繞遠走正門,從一側直接跳進去,“金塊師傅,高境澤說有一批兵刃剛成?”
金塊聽到有人叫自己,放下鐵錘,用鉗子夾起打了一半的毛坯放到旁邊鐵匠的鐵砧上,這才回過身點點頭。
鐵匠工坊佔據的幾個地穴各自有專門用途,金塊走到儲物的地穴裡,抱出一把帶鞘長劍遞給李青松。
這是斯瓦迪亞重騎兵和斯瓦迪亞騎士額定配屬的副武器,劍身三尺長短,劍刃寬度略窄但卻極厚,是很利於突刺的形製。
一入手,竟然比想象的還要沉重三分,足有四五斤重。
如此沉重的單手武器普通人使用起來已經有點艱難,但高階系統士兵擁有十點以上的力量,正是和手。
李青松握住劍柄,那劍柄由細麻繩仔細纏綁,握上去微有彈性,自然十分和手。即便將來汗手或者沾血,也絕不用擔心打滑。
伴隨劍刃與吞口的摩擦聲,劍身一寸一寸的顯露出來,幽幽的劍光清冽如水。
屈指一敲,聲音悅耳,劍嘯如龍吟般清亮悠長。
“好劍器。”李青松握在手裡簡直愛不釋手。
盡管沒有鐫刻諸般法陣成為符劍,算不上真正的神兵利器。但單以鍛造而論,也幾乎是人間極致。
“大人,這就是以後配屬給我們的劍嗎?”張羅不知什麽時候也趕了過來,眼巴巴在一邊看著,心裡仿佛有螞蟻在爬一樣癢癢。
“哈哈哈,張羅,試劍。”
張羅抽出同樣出自修茂人之手的環首刀,單膝跪地,舉劍於右。
一道寒光閃過,張羅的胳膊往下一頓又很快挺住。
李青松想收劍,抬了一下卻沒抬起來,這才發現劍刃和刀鋒牢牢咬合在了一起。
兩人反向使力,隨著一陣讓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刀劍分開。
“嘶~”一眾圍觀者不約而同的倒吸了口涼氣。
這結果委實匪夷所思——環首刀上被劈出了一道深及刀身一半的豁口,整把刀完全作廢。而劍上只是出現了一個米粒大小的崩缺,幾乎不影響使用。
雖說劍脊是比刀身更厚,更經得住這樣的暴力對砍。但光這一點,可還解釋不了如此強烈的反差。
完全不像是出自同一個人的作品,這種差距更像是大師傅和新徒弟的作品拿出來作對比。
單純鋼鐵的性能主要由含碳量決定,這把環首刀也是出自修茂人之手,就算含碳量達不到最完美,也不可能差的太離譜才是。
“是用了什麽心工藝嗎?”李青松揚了揚手裡的劍器。
金塊的表情明顯也很迷茫,似乎同樣沒有料到。
他拿出一個鋪了一層細沙的木盤,在上面寫道:“不是。”
“都是一樣的手法。”
“這兩件都是用繳獲的甲胄重鑄的嗎?”李青松記得曾經有一批破損的豺戎甲胄用來重鑄,可能還沒用完。
“環首刀是那一批甲胄重鑄的。”
“但是很快就用光了。”
“這把劍是用以前埋下的鐵礦鑄成的。”
“這樣啊。”李青松一下子想起來了,伯南指點過他附近那條遊龍河河床上有礦石,他還組織人手撿了不少。
只不過後來因為要去永州,
都挖了個坑埋起來,現在看來是又被修茂人重新啟出來了。 “張羅,你去拿一塊礦石回來。”李青松內心懷疑問題可能出這上面。
這可能是那種天生異常優越的礦石,內部不光蘊含鐵礦還包含其他多種有益元素。融煉之後,天然形成了金屬比例優秀的合金。
比起單純的鋼鐵來說,就會好上很多。
不然無法解釋同一個人的作品,差距會這麽大。
“好。”
不一會,張羅急匆匆的捧著一塊青色的石頭回來。
李青松接過來托在手上,半蹲下腰對金塊問道:“金塊師傅,你覺得這塊礦石質量如何?”
金塊稍稍一愣,嘴巴一咧露出幾分尷尬,低頭對著沙盤開始沙沙的書寫。
“從學習如何鍛鐵開始。”
“我們一直都只有這種鐵礦可用。”
“所以我也不知道,別的礦石應該是怎樣。”
“也就談不上好壞。”
李青松捏了捏眉頭,有點頭疼,唯一一條線到這也斷了。
“大人,我倒是學過一點辨礦。”高境澤提著小心在旁邊說道——他也是覺得李青松性子還算仁厚才敢說話。不然自己一介流民,身份卑微, 說什麽也不敢亂出頭的。
李青松看著高境澤,忽然想起一個很有趣的說法:
唐藏出身的人未必有多厲害,但通常比較全面。而塞外出身的人在擅長的事上也許非常非常厲害,卻又常常在其他方面有嚴重的短板。
比如說眼前——論起鍛鐵的手藝,高境澤就是個一個乾粗活笨活的三流農具鐵匠,根本都不配給金塊當徒弟。
但是說到鐵匠也應該會的辨礦,高境澤多少學過一點,手藝好很多的金塊反而一竅不通。
這種現象在很多方面都存在,再比如說李青松在去永州之前遇到過一個狼羌薩滿。
那個薩滿光憑一手能同時加持給幾十個人的術法,厲害極了,至少也是地境的境界。但是他在加持之外的方面短板的實在太嚴重,以至於被一個普通人快刀快馬衝上去,一刀砍死了。
類似的事在唐藏方士身上就絕不可能發生。
這是社會秩序穩定,文明傳承有序的好處。
唐藏人能從師長那裡獲取經過驗證的成體系的傳承,而塞外沒有這個福氣,只能碰運氣尋找零零散散的知識。
也幸虧是自己有心,在流民裡找出了唐藏鐵匠,這時候就派上用場了。李青松不禁為自己識人之明感到幾分得意。
高境澤當然不知道這些心理活動,他只看到李青松半晌沒說話,臉上也面無表情,自己心裡已經慌了,“草民唐突了,大人恕罪,贖罪。”
“嗯?”李青松一臉茫然,“你到底會不會?”
高境澤額頭上逐漸泌出了大滴大滴的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