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武士們用的破爛兵器歸攏到一塊也值不了幾個錢,唯一在李青松看來有點價值的就是薩滿使用的木杖。
雖然看樣子平平無奇,但從薩滿行法時的表現來看應該是一種輔助道器。
這個結果讓李青松完全接受不能——這一仗死了這麽多人戰後光是撫恤錢就得不少,還找不到點收入李某人怕是有破產的風險。
李青松蹲在屍體中間,靜靜的思考人生。
“青松,想什麽呢。”伯南擦了擦額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笨拙的在李青松身邊坐下。
“我啊。”李青松隨口扯了句淡“我在想是不是應該把這些狼羌埋了,不然會有瘟疫。”
“我看不用那麽費勁,直接把耳朵割下來扔河裡衝到下遊就是了。”
“心夠黑啊長老。”李青松拔出一根草梗戳了戳老烏龜的背甲“人家死都死了就給他們一份安穩嘛,你還割耳朵幹嘛。”
李青松篤信這世上純粹的善和惡都十分罕見,多的是立場不同,所以他對敗給自己的敵人往往沒有多少憤恨,自然懶得毀屍泄憤。
“沒想到青松你對財帛居然如此看淡。”老烏龜很欣慰的看著李青松“真是……”
“等等!”李青松眼睛陡然明亮起來,一串問題連珠炮似的脫口而出“財帛?什麽財帛?哪來的財帛?”
“割下蠻夷左耳朝廷賞錢一吊啊。”伯南側著臉看著李青松“雖然戰場上大家是死敵,但那是因為立場不同,真正的勇士不應該為了一點小錢在對手死後破壞屍身,青松你能做到這一點很好。”
“放屁!”李青松一拍大腿,哈哈大笑“這些都是侵略者,不配擁有尊嚴!那個誰,去把他們左耳都割下來,以儆效尤!”
篤信只有立場不同的另一個後果就是,當自己需要幹什麽的時候,也不會有心理負擔。
伯南搖了搖頭“你很缺錢嗎?”
“笑話,天底下誰不缺啊!”李青松使勁點了點頭,指著不遠處的民兵“我要是有錢給他們配甲胄,根本死不了這麽多人。”
“那你順便狼尾巴割下來,能賣點錢呢。”
“那才幾個錢。”李青松記得狼皮是最下等的皮貨,根本不值錢。一整張都賣不了幾個銅子,別說單一根狼尾巴了。
“這就是你不懂行了。”伯南嘿嘿冷笑兩聲“狼羌尾巴上那塊皮毛可不是一般狼皮,因為特別漂亮柔順,是比貂皮還珍惜的上等。加上有些人就喜歡它是從狼羌身上拔下來的,一根能值個兩三貫呢。”
其實在唐藏,稍有見識的人都知道。
這些被稱作“非人而類獸”的戎狄擁有和人差不多的智力。他們有感情,也有文明,也會感歎春風美好。
唐藏宮廷中據說就蓄養著八位花蕾般嬌嫩的天鵝舞女,一曲嫋嫋娜娜的“八蕾舞”仿佛雨絲中飄飄灑灑的梨花,那是世間有數的繁華。
在有些人看來,正是這種稀有的特性,讓他們的皮毛擁有了踐踏人性的意味,是以特別珍貴、特別尊榮。
伯南和李青松對視了一眼,李青松的目光裡有貪婪,老汙龜的目光很慈祥安穩。
李青松臉上表情變幻不定,金錢對他來說吸引力很大,但最終他還是輕輕一笑搖了搖頭“老頭,你也別把我想的那麽見錢眼開行嗎。”
“對我來說,把一個擁有智慧的有情生命的身體部件當做裝飾實在是太惡心太邪惡了,所以這錢我不會去賺的。”
就像是前世,
少有人會指責為國征戰殺人如麻的戰士。但卻沒幾個人受得了納粹出品的那些精致又典雅的人皮台燈。 “哦。”老烏龜沉默了好一會,才接著說道“我騙你玩的,世上哪有那麽多變態,你割下來也賣不出去的。”
“這才對嘛。”李青松往後一仰,雙手撐著草地“這世上總是不好不壞的人最多,真有膽穿這狼皮不怕報應的,也是少數。”
“是啊。”伯南沒再說話,靜靜的看著李青松站起來跑前跑後,準備著搬遷事宜。
剛剛交過手的狼羌應該只是打頭陣的小部落,後續的狼羌、羊羌豺戎也許會把整個西北都打個稀巴爛。以李青松微弱的實力肯定沒法繼續在這個地方呆下去了,只能盡快撤回永州。
傷員要全部帶走,為了穩定士氣陣亡者的屍首最好也都帶上。
其余生活用具、糧食倒還次要,能帶走的全部帶走, 帶不走的盡量就地封存也就是了。
最麻煩的是前幾天在河道裡撿出來的幾千斤礦石——鐵礦這東西雖說是官營,其實小民也不是不可以采些自用。問題是李青松這個數量太大,有犯禁的風險,而他又不願意放棄自造兵器甲胄的可能。
思來想去隻好在河邊挖了個大坑全埋進去,把一群乾活的修茂人累的夠嗆。
還有河灘旁近百畝田地,是今年開春李青松親手帶人開墾出來的,曾經傾注著一個落魄士子對未來的希望,再等幾個月莊稼就該熟了。
從繼承來的記憶來看,這幾乎是前身那個土著士子最大的執念。
李青松內心有些不舍,再怎樣荒涼貧瘠這也曾經是一小塊完完全全可以做主的小地盤,手握系統的時候也幻想過這裡會成為自己的興龍之地,現在統統都要放棄
幾輛馬車裝得滿滿當當,短暫重溫了一下戰場生涯的兩匹老馬也重新回去拉車。
這個混雜著人類、修茂人和神獸的隊伍抵達永州時已經是下午,人人帶傷還拉著屍體的隊伍在城門口引起了一陣短暫的騷亂。
李青松進城之後租了一間四面都有房間的院子,給了幾枚銅錢囑托巷子裡打鬧的小孩去找幾個郎中來。
然後去城裡的義莊,花了點錢交付了全部戰死民兵的屍首,委托他們下葬。
雖然從伯南那裡知道了割下蠻夷左耳可以領錢,但抱著一箱耳朵的李青松也不太清楚這個錢到底應該找誰要。
只是覺得既然一般軍餉往來都是兵曹管,那現在也不妨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