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長眠此刻才想通。
望向女子,抱拳道,“多謝姑娘。”
女子淒然笑道,“姑娘,恐怕我現在不能稱之為姑娘了吧。”
余長眠心中歎息一聲,默然不語,將鬼差的衣服脫下,忽而想起什麽,道,“姑娘是怎麽知道那個房間的?”
那女子苦笑,“這裡的女人,很少不知道的,客人少的時候,他們就會把我們帶到那個房間去......”
余長眠突然心中有些後悔,他覺得不該去問這些,又是一陣無言。
見余長眠將衣服換好,面具也帶上,女子道,“如果你能真的出去了,要是路過長安的話,就在長安城邊的王溪村找一戶姓張的人家,這家人很好找,全村也只有他們一戶姓張,找到了,就對他們說,我遠嫁西域,回不來了……”
余長眠心中一緊,忙道,“姑娘,我一定救你出去。”
那女子默默的搖搖頭,對余長眠一笑,“你還沒見過長安的月亮吧,真的很圓......”
說到圓字的時候,女子手裡的那把匕首忽然沒入女子的脖頸,鮮血四濺。
余長眠心中一慌,想去阻止,但為時已晚,余長眠只能呆立在那裡,長大嘴巴,卻難以發聲,隻覺得那女子脖頸處有一滴血濺入眼睛中,灼的火辣辣的疼。
自從楚河谷出來,見了那麽多人死,可這個女子的死,卻深深震到余長眠的心,那樣猝不及防,好像濺到眼睛上那滴滾燙的血,流到心臟上,灼的心臟發疼。
余長眠也說不上為什麽。
余長眠將女子抱到床上,“長安王溪村嗎,我知道。”
余長眠默默的走出門去,將門合好,心中似是多了一滴血。
余長眠按照張姓女子的指示,找到了那間屋子。
一路上也遇到幾個鬼差,但鬼差之間也不打招呼,余長眠提起的心也就放下了。
在那屋子門前,余長眠深吸了一口氣,推門進去,裡面零零散散的躺了三個鬼差,他們也不互相說話聊天。
見有人進來,一個鬼差頭抬著看了一眼,又躺下,見沒人招呼,余長眠也不想和他們打招呼,那張姓女子的死,現在還壓著余長眠的心臟發悶。
余長眠將門閉上,抬眼望了望這屋子,這屋子並不大,能睡八個人,再望向最裡面的角落中時,果真如那女子所說,有一扇門。
余長眠默默的走到那門前,手扶在門上,輕輕打開,一股奇臭無比的味道撲鼻而來。
是一間茅房!
余長眠愣了,腦子裡好像有一根弦突然被拉緊,緊的快斷了。
心中的那滴血忽然變得很燙,燙的余長眠喘不過氣來。
那女子的死,就換來一間茅房。
忽而,兩個飛鏢打了過來,嘭嘭兩聲插在木門上。
飛鏢的主人道,“要進去就進去,你把門開著,不臭嗎!”
余長眠沒有關門,低著頭說,“有個女人自殺了。”
那人哼了一聲,“每天都有女人自殺,也還有好多女人被乾死,這不是很正常嗎。”
“嘭”
這是余長眠腦中的聲音,那根被拉緊的弦,突然斷了。
余長眠轉身,抽出刀來,一躍而下,朝那飛標的主人當頭劈下。
那人一驚,忙躲開,嘴裡罵道,“你瘋了嗎,難道你不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嗎!”
余長眠怎麽不知道,他的心臟很燙,只是想要讓它稍微涼爽一下。
余長眠沒有理會,繼續提刀劈來,刀法凌亂。
飛鏢的主人咬咬牙,“既然這樣,那好。”
飛鏢的主人也抽出刀來,迎著余長眠的刀光而上。
從楚河谷到天山道,從天山道到沙鷹幫,從沙鷹幫到碎葉城,從碎葉城到極樂地獄,才過去短短幾天的時間,認識的不認識的,敵對的不敵對的,已經死了這麽些人。
而張姓女子的遭遇和死,卻將心中這些憋悶全都激發了出來,余長眠發生吼道,“還要死多少人才夠,你們這群畜生!”
剩余的兩個鬼差本來不打算摻合這個事,但聽余長眠叫罵,也都抽刀而起,“我們是畜生,你不也是!”
另一個罵道,“要是老子能出去,還用在這裡乾這些傷天害理的事嗎!”
兩人似乎也被激怒,一起去砍余長眠。
余長眠越想越憤怒,余長眠從來沒感覺自己這樣的生氣過。
這個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人,怎麽會有視人命為草芥的人。
余長眠將一身的內力全部灌注到刀上,刀的寒芒更盛。
三人對余長眠一人,竟隻戰了個平手。
而且那三人隱隱有衰弱之意。
余長眠完全不懂刀法,出刀也沒有定式,再加之其一身精湛內力,三人舉手無措。
十幾招下來,那放飛鏢的人,已經被余長眠一腳踢到門上,口吐鮮血。
剩下兩人見這個氣勢,不由得罵了一句,“瘋子。”
但卻擺脫不了余長眠的追擊。
當然,能夠被選為鬼差的人,武功自是不俗。
余長眠身上也已經掛了彩,但卻感覺不到任何疼痛,隻想將心中的火發泄出去。
這樣的大動作,自然也驚動了其他人。
其余的鬼差回來一看,竟有人在鬧事,猶豫了一陣,也都抽刀加入戰局。
鬼差們也是閻王從江湖上選拔而來的人,同沙鷹幫的幾人一樣,被閻王用孟婆湯控制,生活在這暗無天日的極樂地獄中。
能被閻王入眼的人,武功自然不差。
一群武功不差的鬼差圍攻余長眠一人,余長眠縱然內力再高,也有用盡的時候,縱然刀法再精湛,也有疲累的時候。
余長眠此時腦中才清醒了一些,望著眼前的十幾人,余長眠心中卻沒有一絲後悔,他知道他這樣做的後果,甚至會死,但心中升起的那股豪氣讓余長眠顧不得那麽多。
余長眠覺得為那張姓女子的不幸遭遇以及死亡這麽瘋狂一回,也足以慰藉她在天之靈。
是的,隻為那張姓女子。
想到這裡,余長眠心中卻一絲快慰,余長眠很想笑,很想大聲笑出來,於是他笑了,哈哈大笑起來。
讓周圍人突然驚了一下,余長眠道,“來,全都來。 ”
眾人面面相覷,大怒道,“真是不知死活。”
余長眠的一柄刀寒光愈盛,在人群中上下翻飛,刀砍在余長眠身上,余長眠並不在意,暗器打在余長眠身上,余長眠也沒有理會。
這種不要命的打法,讓周圍的鬼差心中升起一股寒意,有幾個開始縮手縮腳,可越縮手縮腳,只會受的傷越多。
而余長眠傷越重,卻越打得酣暢淋漓,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了招式,沒有了別的技巧,只有揮刀,不停的揮刀。
而在門外,來了一個中年女人,中年女人的身形有些佝僂,但雙目卻爆出精光,身後跟了十幾個鬼差,十幾個鬼差見狀想要上去,卻被中年女人攔住。
這邊的打鬥卻也接近尾聲。
十個鬼差圍攻余長眠一個,此時已經倒下了六個,剩下四個人也受傷不輕,勉強在那裡站著。
而余長眠受的傷更重,卻沒有倒下,但看起來搖搖欲墜。
余長眠面具早已經掉落,不停的笑著,自從離開楚河谷,他從來沒有這樣開心過。
門外的中年佝僂女人慢慢走了進來,“果然不錯,果然不錯。”
說著,中年佝僂女人目中精光爆閃,身形微微一動,四根飛鏢從中年女人的身上飛出,直插那四個還能勉勵站立的鬼差的喉嚨。
四個鬼差一怔,倒在地上。
“把沒死的都殺了。”
中年佝僂女人吩咐道。
“十個人殺不了一個人,留著已經無用。”
說到這裡,余長眠因為傷勢太重,已經支持不住,昏死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