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眠心中暗道:那老人脾氣古怪,難以預測,我如若帶冰兒同去,不知他是否歡迎,何況,閩滇雙賈傷勢還未痊愈,也該留她在此保護兩人才是。
心念一轉,緩緩說道:“冰兒,咱們都去了,豈不是無人保護他們兩位了,百花山莊中人,雖已撤走,難保那花無歡的爪牙不重回來,你該留此才是。”
南宮冰長長歎息一聲,道:“大哥的話,我幾時不聽過了。”
徐鳳眠看她不悅之情,形諸於外,但仍然勉強順從了自己之意,心中甚是感動,微微一笑道:“我很快就回來,那時,我這兩位兄弟,體能也已恢復,咱們就一起離開此地。”
南宮冰嫣然一笑,道:“你要帶我去西湖遊玩,我拜拜塔下的白娘子……”
徐鳳眠接道:“那只是一段神話傳說,並非真有其事。”
南宮冰嚴肅他說道:“不論傳說真假,但那白娘子可憐,她一片真情對待許仙,但許郎薄幸,竟然聽那法海和尚之言,把她壓在塔下。”
言罷,唏噓不止,炫然欲位,大有借古論今,悲傷際遇之感。
徐鳳眠驚然一驚,隻覺她言詞中若有所指,竟是不知如何接口。
但見南宮冰舉起衣袖,拭去臉上淚痕,接道:“我爹爹曾在中原替我請了一個飽學的老儒,教我讀書寫字,那老儒年紀雖然老邁,卻是一位多情的人物,常給我談些流傳中原的纏綿神話、綺麗故事,當時,我聽到那白娘子的故事,心中還暗暗竊笑白娘子真傻,天下盡多美男子,何以獨鍾情一個許官人,如若換了我,才不那樣受欺侮呢!”
徐鳳眠道:“換了你,你要如何?”
南宮冰緩緩把目光凝注到徐鳳眠的臉上,道:“那時我曾想,郎既負心,妾又何苦多情,為什麽不殺了那許官人呢……”
語聲微微一頓,接道:“可是,現在我知道,情海茫茫,何處是岸……”
徐鳳眠輕輕歎息一聲,道:“冰兒,你小小年紀,怎的想這麽多事呢?”
南宮冰黯然一笑,接道:“我自小任性慣了,一向不肯服輸,記得幾時一件事,父親正在參悟一門奇功,我卻非要他抱我出去賞雪不可,父親不肯答允,我就哭鬧不停,摔碎他很多心愛的古董奇珍。從來不肯叱責我一句的父親,那次好好的打了我一頓,但我仍是哭鬧不停,一日夜不進滴水,任憑慈母好言哄慰,一直是哭個不停,力盡聲啞,淚乾血流,直鬧得父親抱找出宮賞雪,我才停止哭聲……”
徐鳳眠接道:“你長大之後呢?”
南宮冰道:“長大了日漸懂事,自然是上體慈心,孝順父母了,但爹娘都知我任性得很,凡我堅持的事,大部順從於我,可是,自遇到大哥之後,我竟然像變了一個人……”
徐鳳眠微微一笑,道:“變乖了是嗎?”
南宮冰道:“唉!我一直按耐著自己性子,處處順從你,但不知是否能取得你的歡心,我常擔心有一天你厭棄了我,像那許仙厭棄白娘子……”
徐鳳眠哈哈一笑,接道:“你不是白娘子,我亦非許官人,那怎能相提並論,好好照顧他們兩人,為兄的要去了!”
南宮冰眨動一下大眼睛,道:“你要早些回來。”
徐鳳眠伸出手去,拂起南宮冰垂在臉上的秀發,道:“乖乖的等我回來。”
南宮冰展顏一笑,道:“我會很耐心的等你。”
徐鳳眠轉過身子,大步而行,依照那老人指說的方向,登上峭壁。
果然峰頂之上,一塊石下壓著一方白絹,白絹上,清楚的寫明去路。
徐鳳眠收了白絹,依照指標而行,每當行到一處岔道所在,就瞧到指路標識。
那白發老人說的不錯,這一段行程十分艱苦,斷崖深澗,深水流泉,有時要涉水而渡,有時要施展壁虎功遊上峭壁。心中暗暗抱怨道:他明知我內傷未愈,怎的竟讓我走這等險惡之路,豈不是誠心折磨我嗎?
但想到大丈夫一言出口自無反悔之理,隻好全力以赴。
他受傷本重,雖然服下那老人靈丹,但因一直未好好調息,體能亦未完全複元,走了一陣,已累得滿身大汗,喘息不停。
眼看太陽爬上了峰頂,還不知前途行程多少,也不敢停下休息,走得辛苦至極。
直到日升三竿時分,到了一條湍急的河流之前。
徐鳳眠打量了一下那渾濁的溪流,足足有三四丈寬,既無渡橋,又無木舟,如在平時,這三四丈的距離,還可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越那溪流,但此刻已走得精疲力盡,實無越渡之能,站在岸畔呆了一陣,隻好拔出短劍,斬了幾株小松,結在一起,準備抱木而渡。
就在他結好木排,準備冒險越渡時,突聞一聲哈哈大笑之聲,傳了過來,道:“小兄弟來晚了,如非老夫信你必來,早已放舟逐波,下行數十裡了。”
徐鳳眠抬頭看去,只見一個木簪椎發,白發垂胸,身著青袍,手待竹杖的老人,端坐在幾恨巨竹結成的竹排上,緩緩由溪旁草叢中駛了出來。
在那急如飛瀑的湍流中,竹排卻有如行在平靜的湖面上一般,緩緩行來,從容不迫。
只見他手中竹杖,在溪中一點,竹排陡然直衝上岸,在徐鳳眠身前停下。
徐鳳眠凝目看去,隱隱認出正是昨宵會見的老人,只是,此刻他已挽起長發,洗去臉上油汙,看上去清雅若仙,飄逸出塵。
當下長長籲一口氣,道:“晚輩重傷未愈,行動緩慢,有勞老丈久候了。”
自發老人點頭笑道:“我瞧得出,你已經盡了最大的能耐,用出了能用的氣力……”
語聲一頓,接道:“小兄弟,你會水中工夫嗎?”
徐鳳眠搖搖頭,道:“不會。”
白發老人道:“這溪流十分湍急,你既不會水中工夫,又在情疲力盡之時,伐木越渡,生機甚微,難道你不怕死嗎?”
徐鳳眠道:“晚輩已和老丈相約,不能失信老丈,隻好冒險試渡了。”
白發老人微微一笑,道:“你後悔嗎?”
徐鳳眠搖搖頭道:“如若在下心有悔意,盡可半途而返,也不用到此了。不過,有一事,晚輩不解,想請教老丈。”
自發老人道:“什麽事?”
徐鳳眠道:“晚輩依照老丈留下的指標而來,身歷險境,不去說它,但有時,晚輩明瞧到別有小徑,但老丈的指標卻棄安就險越峭壁、深谷……”
白發老人接道:“小兄弟,世間豈有不勞而獲的事,對你而言,這隻算一個小小的考驗。”
徐鳳眠道:“如若晚輩沒有受傷,這段行程就算再加十倍險惡,我自信也能渡過。”
白發老人道:“如你沒有受傷,你遭遇的艱苦、險惡,又何止如此十倍呢?”
徐鳳眠茫然說道:“老丈句句蘊含玄機,晚輩實是聽糊塗了。”
白發老人淡淡一笑,道:“小兄弟,此刻,你已走得很累,快些閉上眼睛調息一會,等你體力恢復後,神智清明時,咱們再談吧!”
徐鳳眠亦覺著自己有些頭暈腦脹、體力難支,當下說道:“晚輩恭敬不如從命。”盤坐地上,閉目調息。
朦朧間,感覺到頭上受了一次重擊,隨即人事不省。
醒來時,已然是中午時分,自己正躺在一片柔和的草地上。
目光轉動,但見花色絢爛,芳香襲人,竟然在一片高峰環繞的盆地之中。
這盆地不大,方圓不過四五丈。四面高峰阻擋,寒風不侵,靠東面山壁,矗立著一座竹籬環繞的茅舍。
徐鳳眠緩緩坐起身子,伸手入懷,摸摸那本簫王武功手錄,竟是還在懷中,緊張心情為之一松,緩緩站起,長長籲一口氣,隻覺精神飽滿,疲倦全消,連內腑之傷,也已完全康復,心中大奇,暗道:我明明在溪邊調息,被人在頭上擊了一掌,怎會到了此地,那白發老人呢?哪裡去了?
他連經大變之後,人已變得十分沉著,心中也隱隱感覺到,停身此地,全是那白發老人所為,只是其間的細節,還不很了然罷了。
但這盆地狹小,午陽普照,每一處山角崖下,都照得十分清楚,不見人蹤,如若是這塊盆地之中有人,也是在那茅舍中了。
徐鳳眠仔細查看了那四周形勢,發覺那絢爛的花朵,種類繁多,並非是谷中自然生長,顯是有人由別處移植來此。
這時,徐鳳眠心中已有了幾分把握,這盆地茅舍,可能就是那白發老人的隱居之地。
心中忖思,人卻舉步向前行去。
只見那茅舍籬門大開,但卻不見人蹤。
徐鳳眠輕輕咳了一聲, 道:“多承愛顧,晚輩感激不盡。”
言罷,抱拳一揖。
哪知過了半晌,仍不聞有人回答。
徐鳳眠提高了聲音,道:“晚輩該走了,不知是否可以拜見一次仙顏?”
這一次,氣發丹田,聲音甚大,空谷中回聲盈耳,但卻仍不聽回答之言。
一個意念,閃電般掠過腦際,暗暗忖道:他曾經告訴我,要離開此地,西行天竺,難道他已經走了嗎?
心中念轉,人卻舉步向室中行去。
只見室中幾淨,打掃得甚是清潔,但卻不見人蹤。
這室中打掃雖然乾淨,但房間很少,一室一廳之外,別無他室,廳中放著一張很考究的木桌,兩張竹椅。武尊之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