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眠回到茅舍中,唐三姑和金蘭、玉蘭,已經整理好了行裝。
徐鳳眠環顧了三人一眼,道:“咱們即刻上路。”當先奔出了茅舍。
內室中傳出來錢大娘的聲音,道:“四位一路順風,恕老身不送了。”
徐鳳眠道:“老婆婆一番相助之情,徐鳳眠牢記不忘,日後有緣,定當圖報。”
室中又傳出錢大娘的聲音,道:“四位上路,老身亦將棄置蝸居而去,我已是風燭殘年之身,今後四海為家,天涯飄零,不知還能活得多久時光,徐公子日後如果能遇得老身幼孫錢玉,還望多多照顧。”
徐鳳眠道:“但得力能所及,自當盡我之能,我等就此別過。”
對茅舍抱拳一揖,大步而去。
一男三女,施展開輕身提縱身法,有如四道輕煙,閃奔在原野上。
突然間,響起了一聲斷喝道:“什麽人?”
三丈外樹叢暗影中,箭風掠空,一道流矢劃空而來。
強弓長箭,靜夜中帶起了懾人心神的怪嘯。
徐鳳眠長劍上蓄集真力,一招“浮雲掩月”,劃起一道銀虹,擊打在長箭之上,口中卻沉聲喝道:“快走!”
徐鳳眠拍在那長箭之上,長箭只不過微微一偏,不禁心中一動,暗道:他這強弓長箭,力道如此的強猛,勢必不遠,如不先把這人製服,後患無窮。
心念突至,一提真氣,施展出“八步登空”的上乘輕功身法,急向那樹叢暗影中衝去。
嘯風突起,樹叢暗影中飛蕩起一柄銀錘,橫裡掃了過來。
徐鳳眠雖然知那銀錘來勢中,蓄力奇大,但眼下情勢,利在速戰速決,不得不冒險求勝,長劍振起,疾向銀錘之上點去。
暗影中傳出一聲冷笑,道:“小子找死!”
語聲未落,銀錘已擊在長劍之上。
徐鳳眠隻覺右腕一麻,長劍脫手而出,但那銀錘吃徐鳳眠劍勢一阻,來勢緩慢了不少,徐鳳眠右手長劍脫手,左手卻閃電而出,抓住了銀錘軟索,隻覺一股強大無比的力道,一帶銀錘,徐鳳眠隨著手中軟索,離地而起,直向暗影中撞去。
一個高大的身影,由樹後轉了出來,臉色赤紅,正是那神箭鎮乾坤唐元奇。
只見他左手握著軟索,右手一起,蒲團一般的巨靈之掌,迎著向徐鳳眠劈了過來。
徐鳳眠右掌疾出,硬和他對了一掌,腕臂又是一麻,心中暗道:此人好雄渾的勁道!左手一松軟索,發出修羅指力。
一縷指風,擊在唐元奇右膝要害。
那唐元奇萬沒料到,徐鳳眠這點年紀,竟然練成了武林最難有成的指上功力——“隔空打穴”,隻覺右膝一軟,全身平衡頓失,向前栽去。
徐鳳眠身手何等快速,右手借勢而出,連點了唐元奇三處穴道,心中暗道了一聲:僥幸!返身一躍,掠回小徑,向前奔去。
行過十丈左右,忽聽金鐵相擊之聲,心知是唐三姑等遇上了攔劫之人,不禁暗暗一歎,忖道:看將起來,今宵要想衝出重圍,只怕要得大費一番手腳了。
心念轉動之間,人已繞過了一片叢林。
抬頭看去,只見三個勁裝大漢,攔住了唐三姑和金蘭、玉蘭動手。
六個人打的十分激烈,刀光劍影,月光下難分敵我。
徐鳳眠長劍被那唐元奇銀錘震飛,為了趕路,無暇找它,看六人惡鬥凶猛,才想起手中沒有兵刃,怔了一怔。
忽然想起,離開三聖谷時,柳仙子相贈一付千年蛟皮手套,可避刀槍,當下探手入懷,取出蚊皮手套戴上。
那蛟皮手套,色如人皮,帶在手中,很難瞧得出來。
只聽唐三姑嬌聲喝道:“放手!”
手中長劍倏然一緊,削向正中大漢右腕。
這一劍去勢奇快,如果那大漢不棄劍,就得傷腕。忽然間,刀光一閃,斜裡伸過來一柄單刀,封開了唐三姑急勁的劍勢。
但唐三姑借這一削之勢,人已騰開了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把毒針,喝道:“三位可要試試四川唐家的七毒黃蜂針嗎?”
徐鳳眠急聲喝道:“唐姑娘不可出手。”喝叫聲中,人如一陣急風,疾衝而至,左手一揮,擋開了劈向金蘭的一刀,右手一式“神龍探爪”,迅即抓住了那大漢的右腕,微一用力,已把那大漢的單刀奪入手中。
那大漢看他用手封架了兵刃。竟是毫無損傷,不禁吃了一驚,暗道:這是什麽武功……心念還未轉完,單刀已被奪了過去。
徐鳳眠一刀在手,大奮神威,當當兩聲,封開了兩柄單刀,喝道:“快走!”
唐三姑握在手中的一把七毒黃蜂針,重又放回袋中,長劍一擺,當先開道。
金蘭、玉蘭,緊隨唐三姑身後向前衝去。
眨眼間,三人已奔出三丈開外。
徐鳳眠單刀飛舞,奇招連出,三個大漢被他變化萬端的刀光,迫的手忙腳亂,哪裡還敢分心顧到唐三姑等人。
激鬥之中,徐鳳眠突然飛出一腳,踢在一個大漢腰間,那大漢悶哼一聲,滾摔到五六尺外。
徐鳳眠一招得手,單刀一緊,一招“狂蜂浪蝶”,單刀幻起了一片銀芒,迫落另一個大漢手中單刀,冷冷說道:“我徐鳳眠如若想取你們性命,十合之內,可讓你們橫屍當場,但咱們無怨無仇,我徐鳳眠不願造此殺孽。”投去手中單刀,大步向前走去。
這時,明月中天,已是三更過後時分。
唐三姑環顧了四周的景物一眼,長長歎息一聲,道:“咱們衝出群豪的重重包圍不難,只怕無能逃過花大莊主的陰謀布置。”
徐鳳眠仰天長長籲一口氣,道:“如若他們逼得我無路可走,不顧一切兄弟情義,我徐鳳眠亦不甘束手就縛。”
金蘭幽幽一歎,欲言又止。
唐三姑又打量四周一眼,說道:“你不知那花無歡的毒辣,我曾聽祖母談過他的往事,連我祖母那等目空四海的人物,提起花無歡,都不禁為之驚服……”
徐鳳眠肅然接道:“我不怕他,我所顧慮的不過是一番結盟情義,一旦我們情盡義絕,我徐鳳眠必將為武林除害……”
忽聽幾聲深長的歎息,由丈余暗影處傳了過來。
月光下飛躍著幾條灰白色的人影,去如驚鴻,眨眼不見。
這意外的變故,使徐鳳眠呆在當地,想起要追時,對方人跡已杳。
唐三姑道:“看來好像是幾個和尚。”
金蘭造:“我曾聽那宇文邕說過,少林寺有八個武功奇高的和尚,專管江湖上不平之事,號稱八大金剛……”
徐鳳眠點頭接道:“除了少林高僧之外,只怕也很少有那樣快速的身法高手。”
金蘭道:“他們隱身在暗處,存有攔擊我們之心,想是聽得了三爺一番肺腑感慨之言,知道了三爺的為人,才改變了心意,急忙離去。”
唐三姑道:“我只怕他們不是少林寺中僧人,而是花無歡派來的人。”
金蘭造:“據小婢所知,百花山莊中人,不會穿著月白僧袍,只要姑娘看清楚那幾人確實穿著月白僧施,那就不會是百花山莊中的人了!”
徐鳳眠仰臉望望天色,道:“咱們得快些趕路。”放腿向前奔去。這四人都有著一身輕功,棄車步行之後,行蹤實難追查,沿途之上再未遇上攔劫之人。
徐鳳眠伸手指著一所矗立在湖邊的白牆,笑道:“那就是我的家了,唉!我離家之時,才不過是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孩子,那時的身體十分瘦弱,此刻長大了許多,身體也強壯了,只怕爹娘也不會認識我了。”
金蘭看他臉上泛現出一片洋洋喜氣,雙目隱隱蘊含淚光,想是心中苦樂交集,百感叢生。
徐鳳眠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行到門前。
只見籬門緊閉,樹木青翠,一片寂然。
徐鳳眠停在門前,輕輕咳了一聲,揮手彈一彈身上的灰塵,高聲叫道。“徐福在嗎?”
他一連呼叫數聲,卻不聞響應之言。
一縷不祥的預感,陡然間泛上了心頭,臉上那苦樂交集之情,陡然間變的一片嚴肅。
金蘭、玉蘭、唐三姑,都察覺到有些不對,六道眼睛一齊投注到徐鳳眠身上。
只見他臉色鐵青,呆呆的望著籬門出神,卻不敢推開那緊閉的籬門。
玉蘭緩步行到了徐鳳眠身側,說道:“三爺,你可曾將家中地址,告訴過大莊主嗎?”
徐鳳眠搖搖頭歎息一聲,道:“沒有。”
突飛起一腳,踢開了籬門。
只見院中花樹,修剪得十分整齊,庭院中打掃的十分乾淨,毫無異跡可尋。
他心中的緊張,微微一松,大步向後堂走去。
廳堂的一切布設,井然有序,有些布設,還在他腦際中留下清晰的印象。
唯一可疑的是前庭到後院,未遇見一個人影。
徐鳳眠隻覺心中一股悶氣,難以遏止,忍不住大聲喝道:“有人在嗎,看看誰回來了!”
但聞回聲盈耳,不聞相應之聲。
此時此情不但徐鳳眠覺到事情不對, 就是金蘭、玉蘭和唐三姑,也覺得事出非常。
五年前,聶雪茹被殺的往事,陡然間回集心頭,這恐怖的往事,使徐鳳眠心頭凜栗,臉色如土,呆呆地站了一會,陡然奔向父親書房。
書室雙門虛掩,徐鳳眠一衝而入,只見書架上,列書依然,十分整齊,案上仍然展開著一卷古書,想是那徐大人離開書室不久,只是去的十分慌匆,連開卷亦未合上。
一張素箋,壓在硯下,素箋一角,微微飄動。
徐鳳眠急忙奔了過去,取過素籌,只見上面寫著幾行草書,道:自弟去後,小兄忽得急報,昔年幾個仇人,結夥尋小兄,欲報昔年之仇,深恐累吾弟父母,特遣急足,迎接雙親於百花山莊,吾弟見字,速返百花山莊,父子兄弟,亦可早日團聚一堂。
下面署名花無歡。
徐鳳眠瞧完素箋,呆在當地,半晌作聲不得。武尊之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