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冰忽然垂下頭去,幽幽地問道:“你雖然是冒充錢玉而來,但我卻一直無法改變……”
徐鳳眠道:“那不要緊,在下承姑娘數番相救之情,心中感激不盡,此後定當幫助姑娘訪查那錢玉下落,轉達姑娘對他的懷念之情,要他不分晝夜,趕往冰宮去見姑娘。”
南宮冰抬起頭來,目光中滿是幽怨,望了徐鳳眠一眼,欲言又止,伸手由頭上拔下來一根雕琢精致的玉簪,說道:“徐兄請收下此簪。”
徐鳳眠呆了一呆,道:“姑娘之意……”
南宮冰接道:“日後徐兄若見著我那錢兄弟之時,請把玉簪交付於他,要他持此簪趕往北海冰宮見我。”
徐鳳眠接過玉簪,說道:“姑娘但請放心,萬一在下尋不到錢玉,定當把玉簪璧還公主。”
南宮冰答非所問地接道:“我那玉簪乃是天山千年寒玉製成,可測百毒,你帶在身上,也許不無小助。”
徐鳳眠抱拳一禮,道:“在下就此別過了。”轉身向廳中走去。
忽聽南宮冰低聲喝道:“站住,你要到哪裡去?”
徐鳳眠道:“我要去接那錢婆婆。”
南宮冰輕輕歎息一聲,道:“你不用去了,家父已對你生出懷疑,去了恐難免要生事故!”
徐鳳眠沉思了一陣,堅決地道:“在下亦不能棄置那錢老前輩而不顧。”
南宮冰道:“我替你帶她出來……”
回過身子,舉手一招,一個身穿白衣的婢女奔來,南宮冰一指徐鳳眠,道:“香雪,你送這位徐爺先離此地,在三裡外那座山神廟等我。”
香雪應了一聲,回眸笑道:“徐爺請。”
徐鳳眠道:“在下不識路,姑娘請吧!”
香雪道:“小婢有僭,先行一步帶路了。”轉身當先而行。
出得大門,立時有兩個白衣人,由壁角躍出,攔住了去路。
香雪迎上前去,低言數語。
兩個白衣人,點點頭退回。
短短三裡行程中,連遇四道攔截。
但均為香雪幾句軟言溫語,勸說的退避開去。
香雪說退了最後一攔截伏兵,人已到山神廟前,長長籲一口氣,回目望著徐鳳眠一笑,道:“幸未辱公主之命。”
徐鳳眠道:“有勞姑娘了。”
香雪道:“徐爺太謙……”
微微一頓,接道:“在三四裡之內,有我們冰宮中衛隊,組成的三十六班巡視哨,不分晝夜,不停的巡視,但以三裡為限,三裡之外就算是天塌下來、他們也袖手不管,但限界內的一舉一動,他們也不肯放過。”
徐鳳眠道:“但姑娘卻能從從容容,刀不出鞘的把在下送了出來。”
香雪笑道:“他們都知我是公主的心腹婢女、對我有些忌憚,不敢開罪於我。”
徐鳳眠道:“你們那公主為人很凶嗎?”
香雪道:“在我們冰宮之中,最凶的是夫人。”她未等徐鳳眠答話,頓了一頓,又道:“夫人就是公主的母親,我們老爺最怕夫人了……”
她話未說完,忽然瞥見兩條人影奔了過來,趕忙住口不言。
奔來人影,勢如閃電,眨眼間已然到了兩人停身之處,正是那南宮冰和錢大娘。
徐鳳眠一抱拳,道:“有勞公主。”
南宮冰道:“兩位一路順風,恕賤妾不遠送了。”
錢大娘歎道:“勞公主上複尊者,就說老身情非得已……”
南宮冰道:“老前輩您盡管放心,家父面前有晚輩一力承擔,絕不會因為此事,而對老前輩有所記恨。”
錢大娘道:“明日老身即將整裝就道,天涯海角尋找我那孫兒,見他之面,老身定帶他同往冰宮一行,面見尊者謝罪。”
南宮冰溜了徐鳳眠一眼,接道:“不用了吧!老前輩見著我那玉兄弟時,代我問他一聲,也就是了,唉!兒時遊戲,如何能當真,晚輩此刻已清醒多了。”
錢大娘道:“公主為他奔波萬裡,他去冰宮謝罪,那也是應該的事,老身如能尋得到他,定當往冰宮一行,公主請回,老身就此別過了。”
一拱手,帶著徐鳳眠轉身而去。
南宮冰望著兩人的背影消失之後,才和香雪無精打采的聯袂而回。
錢大娘帶著徐鳳眠一陣急奔,回到那老榕樹下,只見景物依舊,金蘭正倚門張望,見徐鳳眠平安歸來,急急迎上去,道:“二位此行安好?”
徐鳳眠道:“還好,可有人來過這茅舍?”
金蘭搖搖頭道:“沒有,自從三爺去後,從無人來驚擾過此地。”
徐鳳眠點點頭道:“那就好,他果然不失信。”
玉蘭和唐三姑聯袂由室內走了出來,先對錢大娘欠身一禮,接道:“三莊主稱讚何人?”
徐鳳眠道:“馬文飛。”
錢大娘道:“馬文飛怎樣了?”
徐鳳眠道:“他答應今夜之前,勸阻天下英雄,不得相犯此地,果是言而有信。”
錢大娘道:“他如果沒有一點信義,如何能夠服人,統率豫、鄂、湘、贛四省武林人物。”
金蘭插口說道:“三爺和老前輩,跋涉而歸,快請休息一下。”
錢大娘想起了徐鳳眠和馬文飛相約的期限,只怕還得一場惡戰,輕輕歎息一聲,道:“老身真得去休息一下了。”扶杖步入茅屋。
徐鳳眠目光一掠唐三姑和玉蘭,緩緩說道:“兩位的傷勢好了嗎?”
唐三姑道:“全好了,聽金蘭姑娘談起經過,當真是苦了你了。”
玉蘭盈盈一禮,接道:“奴婢何幸,受三爺如此大恩,今生今世,也是難以報答得完。”
徐鳳眠笑道:“同舟共濟,生死同命,不用談什麽受恩相報的話了。”
唐三姑接道:“這些人和咱們無仇無恨,竟然苦苦逼迫,今宵再來,我要他們試試四川唐家的毒藥暗器滋味如何!”
徐鳳眠急急揮著雙手,道:“使不得,此時此情之下,咱們不宜傷人,雖然咱們無錯,錯在咱們投效了百花山莊,別說咱們幾人之力,無能和天下英雄對抗,就算有此能耐,也不能妄殺好人,如非性命交關,姑娘最好不可妄用淬毒暗器……”
語聲微微一頓,目光掃掠了三人一眼,道:“兩位能解開‘化骨毒丹’之毒,只怕出了大莊主的意外,今宵不論是和是戰,咱們都要兼程趕路,趁此空暇,三位也該好好的養息一下體力。”
金蘭和玉蘭相視一笑,齊齊應道:“三爺也該好好調息一下,過關斬將,全憑三爺,奴婢等不過是搖旗呐喊而已。”
半日時光,匆匆而過。
轉眼間日落西山,東方天際,捧出一輪明月。
徐鳳眠緩緩站起身子,低聲對金蘭等說道,“只要來人不侵入茅舍,三位最好是不要出手。”大步出室而去。
月光下,只見馬文飛一身藍色勁裝,手執折扇,早已在相約之處等候。
徐鳳眠一抱拳,道:“兄弟來遲一步,有勞馬兄相候。”
馬文飛道:“不是徐兄來遲,是兄弟來得早了。”
徐鳳眠仰望了皎潔的明月一眼,道:“兄弟初出茅廬,識人不多,自思尚不曾和武林人物有怨恨,何以群雄畢集;處處和兄弟為難?”
馬文飛道:“徐兄坦蕩君子,言而有信,兄弟深信不疑,但濟濟群豪,並非是為了徐兄個人,隻為徐兄來自那百花山莊……”
他長長歎息一聲,道:“花無歡在武林之中,手造了無數的殺孽,結仇之多,可算得前無古人,以後花無歡突然歸隱,消失江湖,下落不明,雖經群雄明查暗訪了數年之久,仍是尋不出一點蛛絲馬跡,唉!大家都知道,他隱身之地,定然是人跡罕至的深山大澤,是以,大都偏重在深山幽谷之中,追尋他的下落,久尋不遇,江湖又傳出他的死亡,這消息不知從何人口中傳出,但很快的傳遍了江湖,追尋他下落的武林同道,才松懈下來,逐漸散去,卻不料他卻隱居在百花山莊之中……”
徐鳳眠口齒啟動,欲言又止。
馬文飛輕聲一歎,接了下去道:“如今想來,花無歡的死訊,定是他自己編造出的謊言,群豪苦尋他兩年不遇之際,傳播於江湖之上,極容易使人相信這消息的正確,可惜,那時竟無人想到這是花無歡的遁身謊言,否則,也不會再有花無歡重出江湖的驚人之事了。”
徐鳳眠輕輕歎息一聲,道:“那時馬兄已經出道江湖了嗎?”
馬文飛道:“兄弟出道之時,那花無歡雖然早已歸隱,但此等往事,都是由家師口中說出,自然是不會假了。”
徐鳳眠道:“馬兄才氣縱橫,武功過人,令師定當是一位大有名望的風塵奇人。”
馬文飛黯然說道:“家師已謝世了……”
他仰首望月,長長籲一口氣,道:“亡師因中了花無歡一記重掌致內腑受傷劇重,終生不能再習武功,為了把他一身武功傳授兄弟,忍受那纏身的病魔,苦受五年,五年來,兄弟親目看到他傷勢發作的痛苦,日必一次,這痛苦在兄弟心中凝結成一股強烈的復仇怒火。”
徐鳳眠道:“原來如此,那是難怪馬兄對那花無歡恨入刺骨了。”
馬文飛道:“兄弟銜恨花無歡,雖是種因恩師之仇,但和百花山莊為敵,卻並非全是舊恨,承得豫、鄂、湘、贛四省武林同道抬愛,推舉兄弟出來主盟,就兄弟所知,四省中不少武林同道,都受過那花無歡的茶毒,徐兄途中所遇,大都是滿懷激憤,聞聲而來的武林同道,當知兄弟之言非虛了。”
徐鳳眠道:“在下面見耳聞已多,也確信馬兄所言非虛,但在下一步失足,回首已遲,花無歡雖無德,但在下不能無義,不過,兄弟可指月為誓,絕不助百花山莊行惡。”
馬文飛沉吟一陣,歎道:“間不疑親,徐兄既然聲言在先,兄弟也不敢再以大義曉辯,但得徐兄牢記今宵誓言,也不在咱們今宵一晤。”
徐鳳眠道:“兄弟日後見過花無歡時,定當竭盡所能,勸他遷過向善。”
馬文飛接道:“花無歡陷溺已深,想非徐兄之力能勸得醒,但望徐兄能獨善其身……”他頓了一頓,接道:“兄弟言出肺腑,尚望徐兄三思,咱們後會有期,兄弟就此別過。”
抱拳一禮,轉身而去。
徐鳳眠急道:“馬兄留步。”
馬文飛回身說道:“徐兄還有何見教?”
徐鳳眠道:“在下還有一事煩請馬兄。”
馬文飛道:“但得力能所及,馬某絕不推辭。”
徐鳳眠道:“百花山莊結怨大多,兄弟以百花山莊三莊主的身份,出現江湖,自是難怪天下英雄紛紛出手攔劫,只是見了兄弟之人,一個個激憤慎胸,恨不得要把我徐鳳眠立斃當場,兄弟縱然是費盡口舌解釋,他們也是聽而不聞,此等情勢,兄弟是只有被迫還手,但在下實不願因此誤會,鬧出流血慘事,還望馬兄代為向天下英雄解說一下,馬兄一言九鼎,想必能使天下英雄信服。”
馬文飛沉吟一陣,道:“一言九鼎,兄弟是愧不敢當,就事而論,兄弟確無勸阻天下英雄不和徐兄為難之能,但我當盡我之力,能夠勸阻幾人是幾人了。”
徐鳳眠道:“兄弟一樣拜領盛情,為了避免無端的殺劫,兄弟已決定兼程趕路,盡量避開阻攔道途中的武林人物。”
馬文飛微微一歎,道:“徐兄珍重。”
轉身幾躍,人已消失不見。武尊之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