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的雖然不錯,但事實卻大出他意料之外,內力彈出,徐鳳眠長劍並未脫手,反而粘在銀笛之上,疾向下面沉落。
這正是上乘劍術中粘,滑二訣的運用,先以陰柔之力,承受下步天星強猛的反震之力,劍勢卻順笛而下,找上了步天星的握劍右腕。
如若步天星不肯棄去手中銀笛,絕難脫利劍斷腕之厄。
形勢匆急,步天星來不及多轉念頭,右手一松,銀笛脫手落地。
徐鳳眠疾退兩步,卸去承受下的力道,說道:“承讓,承讓。”
步天星面如死灰,黯然說道:“三莊主劍術精博,在下不是對手。”
金蘭生恐徐鳳眠在受盡屈辱的激憤之下,出手傷人,眼看他適時收手,心中大感欣慰。
跛俠常大海一順手中鐵拐,道:“勝敗乃兵家常事,今日既非比武定名,敗而何憾,步兄請退下休息,兄弟領教領教他的劍術。”
語聲未落,人已撲了過來,鐵拐一揮一招“橫掃千軍”,攔腰擊到。
徐鳳眠聽那掄動鐵拐中,挾帶著呼嘯的風聲,不敢用長劍硬接拐勢,閃身避開。
常大海欺身逼近,鐵拐如狂風驟雨,迫攻過去。
徐鳳眠振起精神,長劍幻起朵朵銀花,尋找空隙,迫使他拐勢不能近身。
常大海久走江湖,對敵經驗是何等的豐富,眼看徐鳳眠不敢封架自己的拐勢,立即把一支李公拐的威勢,全部發揮出來,拐拐挾著強猛的內力,帶起了呼嘯的風聲。
轉眼之間,兩人已交手五十余回合。
徐鳳眠被急如風雨的拐勢,逼的向後退出了六七尺遠。
常大海雖然佔盡優勢,但他心中明白,徐鳳眠只是被自己這威猛的拐勢唬住,不敢以長劍接拐勢,所以才節節退避,如讓他想出破解之法,施展出進逼步天星銀笛出手的粘,滑二訣,就不難反客為主,奪回先機,必須設法在他尚未醒悟之前,把他傷在拐下。
徐鳳眠雖節節退避,但他門戶封守的嚴謹,劍路之廣博難測,卻使常大海尋不出可乘之機。
常大海求勝心切,五十余招仍然找不出徐鳳眠的破綻,不禁心中焦急起來,心中念頭輪轉,忖思求勝之道,手中的拐勢不覺一緩。
就這一緩,觸動了徐鳳眠靈機,長劍突施一招“天河倒掛”,劍尖顫動,幻起了兩朵劍花,斜刺入了常大海拐影之中,左手卻呼的劈出一掌。
強猛的掌力,逼住了常大海的拐勢,劍化“回風絮柳”,左右點出。
常大海門戶大開,眼看劍勢點到,鐵拐卻收不回來,隻好向後退去。
徐鳳眠一掌一劍,扳回劣勢,靈智頓開,如影隨形般,疾欺而上。
常大海繞場疾走,奔行了三四丈遠,仍無甩開徐鳳眠那指向前胸的劍勢,心知生望已渺,長歎一聲,停下腳步。
四周觀戰群豪不忍再看,齊齊一閉雙目,心想以徐鳳眠連斃九名武林高人的手段之毒,心地之狠,這一劍勢必不把跛俠常大海開膛破肚才怪。
兩個隨在常大海身後而來的仗劍少年,齊齊虎吼一聲,一左一右的揮劍撲了上來。
這兩人都是常大海的嫡傳弟子,眼見師父將要傷死在徐鳳眠劍下,心中又痛又急,飛身一擊,各出了畢生功力,兩柄長劍,劃起了兩道森寒的劍氣。
但見徐鳳眠手腕翻動,手中長劍左右搖擺,錚錚兩聲,彈開兩柄襲來長劍,人卻仍然站立原地,臉色肅然,俊目放光。
群豪凝神望去,只見常大海前胸處,衣衫破裂了三寸長短一道口子,人卻毫發未傷。
兩個仗劍弟子呆了一呆,齊齊回頭叫了一聲:“師父!”
跛俠常大海睜開雙目,黯然一歎,道:“罷了,罷了!咱們師徒還有何顏面立足於江湖……”
揚手一掌,反向天靈要穴劈去。
兩個仗劍大漢,料不到師父有此招,眼看他反掌自斃,竟是救援不及。
驚愕之間,突見人影一閃,徐鳳眠左手閃電而出,後發先至的拂在了常大海腕脈之上。
常大海揚起自絕的一條手臂,突然間不聽使喚,軟軟的垂了下來。
兩個仗劍大漢,回目望了徐鳳眠一眼,不知是仇視還是感激,歎息一聲,垂下頭去。
智光大師高喧一聲佛號,緩步走了過來,說道:“勝敗乃是兵家常事,武林中從沒有常勝之人,常大俠也不用太過激動。”
常大海道:“身受強敵相救,此辱日後如何能報?”
徐鳳眠緩緩接口道:“不論哪年哪月,只要我徐某人還活在世上,常大俠隨時可雪今日之辱!”
常大海厲聲喝道:“我常大海縱有能力一雪今日之恥辱,也必先饒你一次性命。”一頓鐵拐,陡然躍出一丈多遠,大步而去。
兩個仗劍大漢,望著師父的去向,緊追了出去,師徒三人,眨眼間隱入林中不見。
徐鳳眠望著三人消失的背影,心中暗暗歎道:此人對我誤會如此之深,真不知如何才能解釋?
只聽智光大師說道:“阿彌陀佛,三莊主劍路之博,變化之奇,實為老衲生平僅見,那就無怪能在半日間連斃九名武林高手,老衲不揣冒昧,還想領教一二。”
徐鳳眠道:“大師空門俠隱,世外高人,只怕在下難是敵手。”
智光道:“老衲自知勝算渺茫,三莊主請亮劍出手吧!”
徐鳳眠心知今日之事,已非口舌能解釋得了,也不再客套,長劍一領“天風振袂”,眨眼間幻起三點寒芒,分襲智光三處大穴。
智光沉聲喝道:“好劍法。”
袍袖揮拂,掃出一股潛力,逼住劍勢,呼的一聲,當胸劈下。
徐鳳眠長劍斜裡兜回,封住智光掌勢,道:“大師且慢。”
智光道:“三莊主還有何見教?”
他連敗了步天星和常大海後,已使在場之人,不敢再輕視於他。
徐鳳眠右手一翻,長劍入鞘,抱拳說道:“大師既不願動用兵刃,在下亦以空手奉陪。”
智光道:“三莊主藝業驚人,老衲也不便奉勸,空手還是用劍,悉聽尊便。”
徐鳳眠道:“多承誇獎。”
呼的一掌,推了出去。
智光運起功力,揮掌硬接一擊。
雙方掌力接實,響起一聲砰然大震,徐鳳眠心神一蕩,道:“大師好雄渾的掌力。”施展開連環閃電掌法,連綿搶攻。
智光接下徐鳳眠一掌,心中也是一震,暗道:此人這點年紀,內功卻這樣精深,若假以時日,那還得了……
忖思之間,徐鳳眠已攻出一十六掌,出手之快,當真如驚雷驟發,迅電奔至,智光大師被這一輪快速絕倫的連環迫攻,逼得連退四步,大有應接不暇之感。
少林寺十八羅漢掌絕藝,天下揚名,江湖上誰人不知,智光大師在少林寺中身份甚高,曾以十八羅漢掌,連勝燕山九兄弟,因而揚名武林,今日竟然被徐鳳眠以連環掌勢,逼得連連倒退,瞧得場中群豪個個暗自震駭。
酒僧半戒低聲對飯丐說:“臭要飯的,看上去這小娃兒確實有點門道,只怕那大和尚難得勝他。”
談話之中,忽見智光大師奮力反擊,呼呼兩聲,穩住了劣勢。
這是一場罕見的惡鬥,四掌交錯,丈余內潛力激蕩。
徐鳳眠的掌勢以快速見長,一掌攻出,第二掌緊隨攻到,有如十八隻手掌一齊攻出般,看得人眼花繚亂。
智光大師卻是以掌勢雄渾見長,門戶封閉的謹嚴無比,任徐鳳眠攻來掌勢千變萬化,乘風狂飆,但始終無法突破智光大師的防守之勢。
不大工夫,雙方已交手一百余招,仍是不勝不敗的局面。
在這一百余招的惡鬥之中,徐鳳眠攻多守少,智光卻守多於攻。
飯丐似乎已等得不耐煩,拍拍手中的大鐵鍋,搖頭說道:“我說酒和尚,看兩人精神愈打愈好,這場架,只怕有得一陣好打,不到五百招以上,只怕是難以分出勝敗。”
半戒道:“我和尚和你的看法不同,徐鳳眠在這百招之內,已有兩個取勝的機會,只是他對敵經驗不夠,坐失了兩次取勝之機,智光大師門戶雖然封閉的十分嚴密,但守多攻少,先已失製勝之機,如果我和尚的看法不錯,再有一百招,兩人即將分出勝敗……”
突聽智光大師高道一聲佛號,突然反守為攻,左掌右拳,交相攻出。
飯丐微微一笑,道:“酒和尚,你瞧出苗頭沒有,那智光施出壓箱底的本領了。”
酒僧半戒道:“他拳掌互攻,卻使出了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
飯丐道:“不錯!他右掌雖然用的十八羅漢掌法,左手卻是用的少林七十二種絕技之一的先天性功拳,一招攻勢之中,剛柔互濟,只怕那小子支撐不久了!”
半戒道:“那小子掌法有點怪異,似乎絕傳江湖的連環閃電掌,昔年南逸公南大俠,挾此舉世無匹的掌法,打遍了南七北六一十三省,極一時盛名……”
飯丐冷笑一聲道:“你可見過那南大俠的連環閃電掌法嗎?”
酒僧半戒微微一笑,道:“我和尚雖然無緣一睹那南逸公的連環閃電掌法,但卻見過南逸公本人,這一點只怕是強過你臭要飯的了。”
飯丐道:“你既未見過那連環閃電掌法, 為什麽要危言聳聽,故作驚人之語。”
半戒道:“我看遍天下掌法,但卻從未見過此掌勢,南逸公挾絕掌縱橫江湖,被人稱第一快掌,隻此一點,就足以證明我和尚洞察細微,卓識高見,非是臭要飯的能夠比得了。”
飯丐冷笑道:“王婆賣瓜自賣自誇。”
這兩位風塵怪傑,交往數十年,情誼深重,但卻是終日裡抬杠,鬥嘴互不相讓。
兩人說話之間,場中形勢已然大變,智光大師因使出了少林鎮山之藝,先天性功拳後,果然扳回了劣勢,反守為攻。
只因他掌拳之上,用出了剛柔兩種大不相同的力道,勁道忽強忽軟,使徐鳳眠那一氣呵成的連環閃電掌法,受到莫大影響,速度大為減緩。
這種以快速見長的掌法,勢道一緩,威力大為減弱,攻守互易,智光大師反劣為優。武尊之鳳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