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見這種情況已經必無所避,於是道:“武乃是扶危救難,不是爭強好勝,
文是經世濟民,不是口舌邀名。既然各位如此熱忱,那咱們就切磋一二吧。“
眾人見他終於答應下來,懸著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
聞如名道:“既然李魁元文武雙全,那咱們各個切磋一場吧,我有一事不明,特想向魁元請教,望解惑於我。”
李元吉道:“何必說解惑,大家今日乃是探究真理,所謂不爭不辯,大道不顯,李某見識淺薄,如有回答紕漏之處,還請聞探花指正。”
大家見他未試先怯,心中更有把握。
聞如名道:“那我先出題。請魁元解答:有一萬人和一無辜之人,現在這一萬人陷於危難之中,命在須臾之間。如果殺這一無辜之人便能解救萬人,請問魁元如何抉擇,是放任一萬人死去還是殺一無辜之人而解救萬人呢。請二者必選其一。”言罷望向李元吉,看他如何回答。
在場眾人聽了都覺得這倒是一個刁鑽的難題,如果殺了這一個無辜之人,便是不義,不殺而放任萬人死去,便是不仁。如果非要選擇一個,那麽必然落下一個不仁或不義的境地。
只見李元吉思考片刻,淡淡的答道:“我不會殺無辜之人。”
聞如名聽了,哈哈一笑:“莫非魁元先生,就眼睜睜的放任一萬人死去?天地之大德曰生,為人為政者,當以大局為重,雖然魁元先生沒有枉殺無辜,但是因為婦人之仁,一萬人卻因你而死,何其忍乎!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弊相權取其輕,縱然那人是無辜,難道萬人之生命不重於一人之生命?”
這番話說來振振有詞,雖然是駁斥李元吉的選擇,其實是否定他沒有大作為,想借此徹底斷了他的在官場上的前途。大部分人都聽得拍手叫好,涪陽公主和公孫浩都關切的看向他,看他如何作答。
李元吉道:“為人為政者,存天理,匡正義,而非商賈買賣。不枉殺一人,便是不枉殺眾人,保證一人之利,便是保證千千萬萬人之利,義之所存,雖千萬人吾往矣。如果僅僅是以大局之名,亂殺無辜,任意犧牲他人之權益,那麽今日犧牲的是你,明日說不定就是我,如此這般,則天下人人自危。各人生死,自有緣法。況且,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一萬人因何而陷於絕境?為何不自救而要假手他人之手?自助者天助之!”
涪陽公主和公孫浩聽了李元吉之言,都喝了一聲彩!坐在傍邊的一言不發的兩位老者也微微眼神一亮。聞如名微微一怔,滿臉羞愧地坐在一邊,不再答言。
那劉月聽了李元吉,站起身來:“閣下好厲害的言辭。我等習武之人,不逞口舌之能。聽聞閣下曾經在楚國做下大案,居然打傷恆德派掌門,武藝高強,讓人敬佩。我想向閣下討教武藝,望不吝賜教。”
“賜教不敢,大家互相切磋倒是可以的,不過刀劍無眼,大家點到為止。”李元吉見劉月也不是壞人,又與自己無冤無仇,只是自負甚高,功利心強,心胸狹窄而已,不想比武有任何傷亡,於是這般說道。
劉月道:“閣下既然知道刀劍無眼,又何必說出點到為止這種話呢。閣下大可出招,不必留手,如劉某或傷或死,那只能怪劉某學藝不精,怨不得別人!”眾人不禁佩服起劉月的言辭來,言下之意便是,你如果傷在我手下,也是自己學藝不禁,不能怨別人。
李元吉也被他激出了豪氣:“那李某領教劉大俠高招!”
兩人都起身緩緩走到圈中,各持一柄長劍。氣氛徒然緊張起來,如果說剛才還是只是面子見識問題,那麽現在則是關乎生死,那劉月剛才一番話已經言明,或傷或死,自行負責。
涪陽公主心中砰砰直跳,那劉月出自名門,武功高強,她是見識過的,擔心李元吉一個應付不來。曹侍郎心中歡喜,那李元吉是敵非友,他今日前來就是故意找茬,挽回李元吉壞他好事的面子,如果趁機除掉,更是大快他心。
但見劉月一個起手勢,然後一招有鳳來儀,不快不慢的刺向李元吉,這一劍氣勢沉穩,姿勢飄逸,罩住他三處要害。行家一出事,便知有沒有,眾人心中不禁喝彩。李元吉自從學了天子劍法,對劍術領悟已經非常深刻,一看就大概知道他後續變化,也是照貓畫虎,也是一招有鳳來儀刺向劉月,只是這一劍力道更盛於劉月,動作稍快,後發先至。劉月心中微微有些惱怒,中途便招,又是一招走鸞飛鳳,李元吉眼明手快,見他變招也是走鸞飛鳳。
劉月連出五招,李元吉便學了五招,只是動作比他更快,力道更沉,逼得他連連換招。李元吉此時只會一套天子劍法,為了不增加不必要的麻煩,此時不便使出來,只是仗著功力深厚,他見劉月使一招,他便學一招。又是連續三招潛蛟困鳳,鸞姿鳳態,鸞隻鳳單,兩人飛飛舞舞,劍並不相碰。
劉月跳出圈外,又驚又怒道:“你是雲霄派弟子?這飛鳳劍法你是學過的?!”
李元吉笑道:“李某哪裡有幸能成為雲霄弟子,學確實學過,就在剛才。”
劉月怒道:“量你也不配!看劍。”這次劉月劍法突然變快,打了個李元吉一個措手不及,想再學,就憑李元吉是蓋世奇才,也不能照貓畫虎了,只能隨即應變。這飛鳳劍法確實高妙之極,確實是雲霄派的得意劍術,隻比天子劍法遜了一籌,當下不敢怠慢。雖然不能使用天子劍法,但是他對劍法的理解已經非常深刻,劉月一招出手,他便知道後續招數,見縫插針,使用相應手段進行化解。這次兩人這次翻翻滾滾的鬥了二十幾個回合,未分高下。
劉月自藝成之後,無往不利,哪裡遇到過這麽棘手的對手,見他也沒有什麽招數,只是見招拆招,自己每每後續的精妙招數還沒有使出來,便被他逼得不得不改換招數,心中開始惱怒起來。眾人也對李元吉心中讚賞不已。
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突然李元吉速度變得快捷無比,劍招也沒有什麽變化,就是每一劍直刺要害。劉月哪裡見過這般打法,對方仗著自己速度快於自己,連連強攻,但是所攻又不得不守。於是形式突變,劉月連連後退,已經被逼到牆角,此時只見劍光如閃電一般,刺向他咽喉,劉月退無所退,連忙用劍抵擋,璫的一聲,劍被碰飛,再一看時,劍尖頂住他咽喉不足一寸處,凝而不發。
李元吉收了長劍,抱拳道:“承讓了。”
勝負已分,涪陽公主和公孫浩連連鼓掌喝彩,曹侍郎和梁國棟等人臉色沉悶。劉月自己這麽多年苦心耕耘的形象瞬間崩塌,頓時臉如死灰。
李元吉朗聲道:“強中更有強中手,王中自有王中王,勝敗乃常事,天下沒有誰是武功第一,也沒有誰能一生不敗。豫讓刺趙襄子,皆美其義;荊軻刺秦王,世人是讚其武乎?我等學武,目的乃是行俠仗義,見義勇為,只要心正,便是無敵。”
劉月聽罷,心悅誠服的道:“多謝李兄提點,劉某差點誤入歧途。請受一拜”向李元吉深深鞠躬。然後一臉安詳的坐下了。經過此事後,劉月心性大變,以後終於在武藝上又有精進,成為真正的一代大俠。
本來梁國棟等人也要一試,他武藝雖然比劉月高上半籌,對上李元吉卻並沒有必勝的把握,當下按住比試之心。
這時傍邊的一位老者道:“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李少俠果然武藝過人,不知道師承何人?”
李元吉道:“老丈謬讚了。李某資質愚鈍,也是隨便練了幾年,說出恩師名字,怕壞了他老人家的名頭,不說也罷。敢問老丈尊姓大名。”
涪陽公主道:“這位是我涪陽府中的客卿,也是昔日江湖成名的英雄人物,往事已矣,名字一個代號而已。”
那老頭向涪陽公主點點頭, 起身向李元吉道:“老夫想領教少俠的拳腳。”
涪陽公主忙道:“曾伯,這是切磋,你老出手可得悠著點啊。”
曾伯面上無喜無憂,點頭道:“老夫自然知道輕重。”言罷緩緩走向圈中,面向李元吉。只見他行走步法既輕又重,既輕靈又堅實。曾伯也不廢話,出手就是一拳直擊李元吉胸部,這一拳渾實無比,無聲無息。李元吉出手格擋,頓時覺得他手臂堅硬如鐵,震得自己手臂隱隱發痛。曾伯“咦”了一聲,顯然對他的力道也頗為吃驚。
兩人相向而立,雙腳不動,便拆解起來,兩人動作小巧,招式細膩,變化無窮,只看得眼花繚亂,讓人拍案叫絕,原來小小的擒拿法也有如此奇妙的手法。又鬥了片刻功夫,兩人武功一變,閃轉騰挪,動作大開大合,路數沉穩,出手凌厲,力大威猛,瀟灑之極,比起剛才的手法又別有一番味道。
忽然聽得“砰”的一聲,兩人雙掌對擊,兩人各退了兩步,只見曾伯臉色突然紅潤,李元吉也是一陣氣血翻騰。李元吉抱拳道:“多謝曾伯手下留情,在下輸了。”
曾伯道:“我沒有手下留情,你沒輸,我也沒贏,算是平手。年輕人,不錯。”言罷坐回原位。
涪陽公主見李元吉居然能對上曾伯不敗,喜之不盡。這她口中的曾伯武功,她自然知道,這曾伯極少稱讚人的。
“好啦,本來是聚會,卻變成了賭鬥,現在事情已了,李公子,今天咱們不醉不歸。”涪陽公主道。
曹侍郎、聞如名和梁國棟等人冷哼一聲,也不答言,敗興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