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那一邊,寬廣的教室裡。學生們坐在座位上聽著老師們講課,一邊在筆記本上抄寫著黑板上粉筆寫下的內容。教室的後排,一些學生在老師看不到的時候露出了一副很想睡的樣子,揉著眼睛,手撐著下巴,一邊打著哈欠。 而他們絲毫未曾察覺到,走廊這邊氣氛險惡到大戰一觸即發的戰場。
“喂我說,該死的綠毛戀童癖,你抓了茵蒂克絲對吧?”
上條當麻面色不善的問奧雷歐斯道。
自聽到奧雷歐斯自稱抓到了禁書目錄開始,上條當麻對奧雷歐斯的印象就是以上了,即使是史提爾和他解釋了奧雷歐斯是茵蒂克絲三年前的夥伴也無濟於事……雖然吳銘一直認為上條當麻是最沒資格說別人是戀童癖的家夥。
“是又如何。”
奧雷歐斯從口袋裡摸出了一塊白手帕擦著額頭上的冷汗,一邊淡漠的回答。吳銘見狀微微向前挪動了一步,奧雷歐斯的視線立刻移了過來。顯然即使依然保持著死要面子貴族做派的奧雷歐斯也沒有蠢到在吳銘面前放松警惕。吳銘不得不停下了腳步。
上條立刻想要向奧雷歐斯衝去,卻被史提爾伸手擋住了。
“你把茵蒂克絲帶到哪裡去了?”
史提爾看著奧雷歐斯,語氣平靜的問道。
“嗯,看你的眼神,應該已經察覺到我的目的了。既然如此,為何你還要阻止我?你的符文魔法,不也是為了拯救禁書目錄而存在的?”
煉金術師沒有回答,而是用淡然的口氣反問道。
“很簡單。因為你的方法絕對救不了這孩子。就好像眼睜睜看著你在她身上,執行一項絕對會失敗的手術。這孩子可沒有不值錢到這個地步。”
史提爾一副提不起勁來的語氣回答道。
“不,你的理由只是嫉妒。這是可以理解的。雖然過去我們是同樣因夢想破滅而感到絕望的同志,但如今你卻被我所超越,你當然會感到不是滋味。我不認為這很可笑,我的執著其實也是同樣的感情。
”
奧雷歐斯仿佛洞悉了史提爾的思想般如此自然,絲毫不帶諷刺地說出這句話。
史提爾略微皺起了眉頭。
“過去禁書目錄因為腦中的情報量太過龐大,每隔一年就必須消除所有的記憶。這是注定之事,是人類的肉體無法反抗的宿命。但是反過來說,只要利用人類以外的力量,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得到這個結論之後,我反而覺得不可思議。為什麽過去從來沒有人提議我們,可以利用吸血鬼的力量?”
奧雷歐斯繼續說道。
“吸血鬼擁有無限的生命。他們將無限的記憶,儲存在與人類相同的腦中。但是,從來沒有聽過有哪個吸血鬼因為腦中情報太多而把腦袋撐破。事實上,吸血鬼真的擁有那種法術。不管儲存多少的記憶,也不會因而喪失自我意志的法術。”
聽到奧雷歐斯的論調,在場的人不由得將目光投向了在戰場最外圍的,那黑發黑瞳的少女身上。當然,在場的三名入侵者都沒有感到意外。奧雷歐斯想要利用吸血鬼的事,不論是一開始就知道的吳銘,還是姬神秋沙親自告知的上條,又或者是由上條講述的史提爾,都已經知道了。
姬神秋沙並未因為被與奧雷歐斯隔開獨自面對入侵者而膽怯,以漠然卻堅定的目光直視著所有人。不光是因為她認為這些入侵者是好人(至少有一個確實是),還有對奧雷歐斯的做法的認同以及對於自己的想法毫不迷茫的心。
姬神秋沙,並不光是因為利益交換而幫助奧雷歐斯的。她,想要拯救這個已經用盡了辦法也無法觸摸到希望,終於偏離了正道的煉金術師。
姬神秋沙的眼睛,就是這麽告訴吳銘的。
吳銘狠狠咬了咬嘴唇。
“哼,原來如此。所以你想跟吸血鬼打交道,請他們把那個方法告訴你?為謹慎起見,我問你一個問題。如果這個方法不能用在人類身上,你又打算如何?”
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煙說道。
“那還用說?如果人類的肉體做不到──那就讓禁書目尋不再擁有人類的肉體。”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奧雷歐斯毫不迷茫的回答道。
不論誰問,奧雷歐斯的回答都不會有任何改變。這就是這個男人活著的目的和價值,為了拯救那個少女,他選擇與羅馬正教,選擇與基督教,甚至選擇與全世界為敵。若是連這個覺悟都被人打破的話,無疑他將只會留下那個絕望的軀殼而已。
沒有理會發出“開什麽玩笑啊”怒吼的上條,吳銘似乎有些無聊的歎了口氣,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一開始就已經注定了。
“讓她被吸血鬼咬嗎?嘖!天底下有哪個基督徒,成為該隱後裔的玩物之後會感到高興的?這可以說是我們歷代夥伴共通的缺點。如果真的想要救一個人,最重要的是應該排除自己的想法,真正站在對方的立場去設想不是嗎?我也是最近才學會這個道理的!”
“荒謬。這種想法才是真正的偽善。這孩子曾經在最後一刻告訴我,她絕對不想忘記我。就算要違反教條,就算會犧牲生命,她也不希望遺忘心中這些點滴的回憶。她用連一根手指頭都已無法移動的肉體,甚至沒察覺到臉上的淚水──帶著微笑跟我說了這些話……”
奧雷歐斯伊薩德似乎微微咬緊了牙關。
“看來你無論如何是不打算改變想法了。既然如此,雖然有點殘忍,但我也隻好使用絕招了。喂!現任夥伴!告訴他吧!告訴眼前這個殘骸,他犯了多大的錯誤!”
史提爾突然望向上條說道。
“什麽?”
這次,奧雷歐斯伊薩德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凝視著上條。
“就是這麽回事。茵蒂克絲早就得救了。不是被你,而是被現任的夥伴。你當年無法達成的夢想,如今已經被這家夥達成了。史提爾露出了極為殘酷的笑容說道:這還是一個禮拜前才剛發生的事情。啊,你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畢竟你已經離開這孩子身邊三年了。你根本無從得知,這孩子其實已經得救的情報。”
“這不可能!”
奧雷歐斯的聲音逐漸變得驚慌。
“是啊,我能體會你無法相信。畢竟連親眼目睹的我,到現在依然無法相信。不,應該說是不願意相信吧。這等於是在對自己宣告,這孩子已經永遠不會回頭來找我了。”
“太荒謬了!這不可能!怎麽可能有任何一種方法可以拯救禁書目錄!而且是維持著人類的肉體!何況這個人既非魔法師也非煉金術師,他有什麽能耐?”
奧雷歐斯的語氣中充滿了不可置信。
“關於這一點,由於這關系到必要之惡教會不,關系到英國清教整體的名譽,所以不能告訴你原因。我只能跟你說,這家夥的右手的能力叫幻想殺手。簡單的說,是一種不該屬於凡人擁有的可怕力量。”
錯愕,一副不可置信,錯愕表情的奧雷歐斯,明明很可笑,不過卻讓人笑不出來。
“沒錯,辛苦你了。聽說你背叛了羅馬正教,在地下躲了三年?看來一切都是白費工夫。嗯,這種努力沒辦法獲得回報的痛苦,我是非常能理解的。不過,現在這孩子正如你所期望的,跟夥伴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喲。”
史提爾殘酷地吐著煙說道。
決定性的一句話,原本支撐著奧雷歐斯伊薩德的一切,全部崩潰。他開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而,一瞬間奧雷歐斯的狂笑戛然而止,他那迷茫的眼神再度發出光芒,不,應該說是為了抓住從天堂垂下的蜘蛛絲而爆發的最後力氣吧。
“不行!我,我要去確認。我不相信,我自己去問,去問……”
一副已經快要壞掉的樣子,口中不斷嘟囔著,奧雷歐斯轉過身開始發了瘋般的奔跑起來。
其目的地自然是不用說了。
不過,且不論上條和史提爾有何打算,吳銘倒是並不打算放過奧雷歐斯背朝著自己空門大開這個破綻。
微微彎下腰,吳銘就要衝上去的時候,衣袖被人伸手拽住了。吳銘不由得的回頭看去,姬神秋沙正盯著自己,伸手緊緊拽住了自己的衣服。
顯然,姬神是察覺到了吳銘的意圖。
“……如你所見,他的希望已經破碎了。即使如此,沒有回報的你也想拯救他麽,姬神秋沙?”
吳銘轉頭看了看癲狂的奧雷歐斯開口發問,語氣有些複雜。
然而,即使不用聽到回答,吳銘也知道答案。
落入地獄的人哪,只要眼前垂下一根蜘蛛絲,就會毫不猶豫地緊緊抓住,哪怕等在上面的會是一隻準備吃掉獵物的蜘蛛也顧不上了。 原本,明明再等一會兒就會垂下安全的繩索,但是只要抓住蛛絲,就再也沒有余力伸手去抓住另一邊垂下的繩索了。
對於姬神秋沙而言,在她身處三澤塾這個地獄的時候,向她伸出援手的人是奧雷歐斯伊薩德。即使是吳銘知道,不過短短幾分鍾之後,這根蜘蛛絲就會露出那絕望的原貌,現在的姬神秋沙都不得不將之緊緊抓住。因為,在姬神秋沙的視界之中,只有這微弱的希望。在不斬斷這根蜘蛛絲,讓姬神秋沙重新落到地獄之前,無論如何她都握不住那根繩索。
四年之前,那個少女,也是同樣的緊緊抓住了手中的蛛絲。結果最後的終局,那個與姬神有著幾乎相同面容的少女,直到最後也沒有接受那伸來的繩索,握著蜘蛛吐出的絲,那個少女徑直落到了地獄的底層。
姬神秋沙,簡直就是在重蹈覆轍。即使是最後,她抓住了那條通向幸福的繩索。
“追上去!”
“知道了。”
那一邊,上條已經和史提爾一起追了過去。
“是的。”
姬神秋沙的回答,正如吳銘意料之中的毫不迷茫。
“哼,真希望你不會後悔。”
從鼻子裡發出了嘲笑聲,吳銘收起了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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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第二卷應該就結束了,想必糾結的劇情大家也快看煩了。本來是想刻畫吳銘心理活動和情感的,奈何似乎水平還不到呢,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