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持看著眼前的手帕,有些不知所措。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啊!
當然,她不是核眾傳媒的人,而是外聘的主持,正所謂拿錢辦事兒,沒道理管這些。
這麽想著,她便深吸了一口氣,踩著高跟鞋走上舞台,跟男司儀耳語了幾句,接過話筒:“現在,我們拍賣的是,魔都交通大學,楚平同學的鋼琴曲,《夢中的雪》,起拍價一千!”
楚平是誰!?
眾人面面相覷。
反倒是王珮筠驀地坐直了身體,緊緊攥著崔月瑩的手,五指都因為用力過度而有些發白了。
崔月瑩歎口氣,輕輕推了她一把:“別叫價叫得太猛。”
“為什麽?”
“前面是交大的校長,你不能把楚平架在火上烤。”
小妮子聰慧過人,當即就懂了,本來想舉牌的右手就有些猶豫,最終顫顫巍巍地放下。
再等等,看看情況。
她這麽想著,眯起眼睛,將視線投在3號桌,觀察情況。
但是,第一個競價的,並不是想象中的那個女生。
“一千。”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竊竊私語籠罩了整個宴會廳。
從五萬到一千,這個差距實在是太大了,已經近乎於羞辱的程度。
於是,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尋找報價聲的源頭,最後鎖定在了一個西裝革履的男性身上。
“又是他。”崔月瑩啐了一口。
只見李維倫抱著雙臂,一副“我很嚴肅”的樣子。
但楚平卻知道,這哥們心裡應該笑開花了,因為,在他看來,應該沒人會再出更高的價格。
說白了,就是羞辱楚平。
然而...
王珮筠:“一萬。”
談楚然:“一萬。”
男司儀第一次見到兩個人異口同聲報價。
而且,她們就連舉牌的動作都是神同步,在確認了報價者是李維倫後,就毫不猶豫地出手了。
在拍賣會中,如果遇到多人舉牌的情況,一般由拍賣師的第一反應來判斷誰是先舉牌的那個,然後詢問其他人是否加價。
但這一次是慈善晚宴,大家買的也不可能是心儀的物件,自然有謙讓的意思,很多情況是看大家都不舉牌才舉牌。
所以,核眾傳媒請的男司儀並非專業人員,眼前的場景可就有點兒為難他了。
該怎麽辦!?
就在他低頭沉思的時候...
“一萬一。”還是李維倫。
一時間,竟然有了些龍爭虎鬥的意味。
這個晚宴不是比富,雖然偶有競爭,大家也都很理性,但現在,明顯是出問題了。
楚平微微皺眉,見校長大人和自己也是一樣的表情,知道對方是產生了種“好心辦壞事兒”的憂慮,不由得有些歎氣。
他沉吟片刻,忽然低聲安慰道:“校長,別擔心。”
校長沒想到自己一把年紀,還要學生反過來勸自己,不由得露出笑容:“怎麽?”
“有時候做善事也會有火花,我覺得這樣的火花,應該越多越好。”
談楚然一直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注意宴會廳裡發展的同時,也沒拋開桌面上的動向。
她微微愕然,沒想到楚平打起官腔來都這麽熟練,言談間就化解了可能的尷尬。
“人中龍鳳”!?
這個在很多yy小說中才會用到的中二詞,莫名其妙地出現在腦海裡,讓她心情大好。
“兩萬。”
“兩萬。”
又是異口同聲!?
男司儀差點兒吐血。
剛開始是轉贈攝影作品,改名字、打機鋒,現在又是對著一個鋼琴曲較勁,
要說沒有問題,連豬都會笑了!最氣的還是李維倫。
他本來想的很簡單,就是看個楚平的笑話而已,卻沒想到變成了這樣的情況。
他不服,所以,繼續舉牌。
男司儀怔了一下,但還是報價道:“兩萬一千元,12號桌,威風視頻,李先生出價兩萬一千元。”
每一次舉牌,都是遞增一千元。
說句實話,這是純粹的意氣之爭。
不要說騰訊動漫這樣的龐然大物,核眾傳媒都能吊打他,甚至連崔月瑩一個明星都能從威風網手下保護楚平。
但,這是慈善晚會,那些東西不能考慮在內。
“三萬。”
“三萬。”
好吧,眾人都習慣了。
這兩個姑娘,明明沒有任何語言甚至眼神上的交流,憑什麽那麽有默契啊!?
男司儀歎口氣,琢磨著還是老老實實地完成本職工作算了,便換上很煽情的口吻:“三萬!還有人高過這個價嗎?有嗎?”
兩個姑娘每次出價都是整萬,李維倫卻是一千一千地加,面子上有些過不去。
就在他準備再次行動的時候,他身邊的助理輕輕拉住了他:“李總,咱們的預算有限。”
顯然,這個場合不是鬥氣的時候。
李維倫當然明白。
但是...
“加到五萬以上,我就收手。”他的目光落在了交大校長的身上,一臉冷笑。
說著,他舉起了牌。
這一次,不等司儀報價,談楚然和王珮筠又同步地行動了:“四萬。”
1號桌的幾位貴客已經有些不快了,拿起茶杯抿著茶水,時不時地向李維倫投去一瞥。
反倒是兩個姑娘,他們並不怎麽著惱,更多的是好奇。
李維倫看了眼前面的3號和9號桌,兩道倩影交相呼應,從頭到尾,都沒看他一眼。
他咬咬牙,又舉起了牌子,助理的臉色都變了,壓低聲音:“李總,冷靜!”
“放心。”
這TM...
怎麽放得了心!?
“...”
“讓她們買個教訓,五萬的鋼琴曲,我倒要看看能好聽到哪兒去!”李維倫此時已經知道自己爭不過人家姑娘。
他心裡盤算地清清楚楚,最後再抬一次價,就讓出去,自己做真正的贏家。
於是,他信心滿滿地舉牌。
“四萬一千元!”司儀大聲叫喊,“還有更高的價格嗎!?”
說是這麽說,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的視線是落在了兩個姑娘身上。
然而...
心有靈犀地,王珮筠和談楚然對視了一眼,竟然再不舉牌,笑孜孜地拿起了酒杯,喝著果汁。
「這個橋段,本系統只在三流玄幻小說中看到過啊!」
系統的吐槽,應該算是官方吐槽了吧!?
楚平就有點兒想笑,覺得兩個女生合起夥來欺負人,還挺有意思的。
等等!
合夥...
一個計劃在楚平腦海裡形成。
“系統,幫我兌換《野蜂飛舞》。”
「宿主!?」
「容我窺探一二...嗯...哦...哈哈哈,您好壞!」
“你笑了!?”
「宿主聽錯了。」
「兌換成功,剩余積分:214。」
否認有什麽用!?
這貨是個傲嬌嗎!?
楚平正準備吐槽呢,卻聽“啪”的一聲,男司儀在確認了三次再無競價後,一錘定音道:“四萬一千元!恭喜李先生!”
在場中人都很給面子地紛紛鼓掌,李維倫本人卻是臉色鐵青。
這筆錢對他來說可不是個小數目,已經超過了上頭給的預算,現在為了鬥氣,就這樣平白無故地損失四萬,可虧大了。
而且...
還TM是那種不能上去領的拍品。
楚平緩步登台,一句話也不說,在鋼琴前坐下。
兩個女生很快就被吸引,看著一身黑色西裝、溫文爾雅的他,不由得歎口氣。
周圍做的都是大人物,而這個準備彈琴的青年,好像就在這些大人物的中心,如同傳說級別的存在。
《夢中的雪》,snow dream,或許翻譯成雪之夢更為妥帖。
說來可笑,當楚平手指落下時,大家第一反應竟然是春節聯歡晚會。
因為,《夢中的雪》經常被當做電視節目配音,所以很多人聽起來都有似曾相識的感覺。
就在大家露出“原來是它”的表情時,琴音慢慢變得清澈。
鋼琴的演奏現場,和錄音播放是截然不同的。
楚平仿佛將人帶到了白雪飄飄的季節,朦朧的潔白世界,雪在靜靜地飄,音樂在漫漫的流淌,心也在漫漫醉去。
一首輕靈而又充滿希望的鋼琴曲慢慢流淌。
不知過了多久,鋼琴曲慢慢停歇,幾秒鍾後,宴會廳裡才爆發出掌聲。
當然,大家還是很克制的,至少沒有交大校長演唱滬劇選段時那般熱烈,反倒是校長大人本人站了起來,給弟子鼓掌。
楚平離開琴凳,走到禮台中央後,掌聲才慢慢停止。
女主持人站在那兒,看著他優雅的模樣,一時竟有些失態,險些忘了主持任務。
還好,楚平小聲提醒了她:“我能講幾句嗎?”
女主持也算是老江湖了,臉上一紅,慌忙閃到一邊。
楚平接過話筒,說出了一句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話:“感謝兩位女士,沒有你們的幫助,這首《夢中的雪》是絕對無法拍得四萬一千元的高價的。”
全場愕然,然後哄堂大笑。
李維倫感覺自己就像挨了一耳光,臉上火辣辣的,說不清是疼還是羞恥。
談楚然和王珮筠也有些錯愕,良久才會心一笑,心說這人真是得理不饒人,竟然合起夥來欺負人。
合夥...
想到這個詞,兩個姑娘極有默契地對視一眼,然後又移開了目光。
確認過眼神,是不好惹的人。
這個微小的動作被楚平注意到了,難免有些頭疼,但是剛才已經想好了的計劃必須要實施,至少得為她們搶回面子。
於是...
他深吸一口氣,順著剛才的感謝將話題進行了下去:“為了表達謝意,我想再演奏一曲。”
買一送一!?
李維倫買,兩個妹子送!?
“噗!”崔月瑩沒忍住,噴了。
然後,她的第一反應就是回頭去看李維倫的反應,果然見那家夥捂著胸口,一副怒火攻心的樣子。
要不要給他速效救心丸!?
其實,這個問題並不需要糾結,從設定上講,絕大多數惡人都是打不死的小強,李維倫自然也不例外。
只見他搖晃了一下身體,撐住了。
而此時,楚平已經重新坐回了鋼琴前,華麗密集的音符傾瀉而出。
好像暴風雨來臨一般,炸開了般的,突然朝著每個人的耳朵鑽去。
差別也太大了!
就好像是為了宣泄憤怒似的,楚平一通狂砸。
《野蜂飛舞》,一首節奏非常快的曲子,通常會被人拿來炫耀自己的手速。
鑒於其難度,當然也有裝逼失敗的例子,而且還很多,但系統兌換的「中級鋼琴演奏」,永不失誤。
只不過,這首曲子太難,得「高級」才能搞定,所以楚平只能維持著高度的集中,跑一段兒。
就算是這樣,他的手指都因為和琴鍵摩擦得太過頻繁,而有些發熱了。
看他賣力的樣子,人們都覺得,台上的小年輕是被李維倫給惹惱了,才會如此報復。
一分鍾後,琴音戛然而止,又是熱烈的掌聲。
至於像崔月瑩這樣對音樂有造詣的,立即就注意到了楚平在走向禮台中央時,微微有些顫抖的手,不由得歎口氣。
她輕輕推了王珮筠一把:“這家夥,逞強了。”
“啊?”小妮子一愣。
“看他的手。”
“那是...在抖!?”
“你聲音太大了!”崔月瑩捂住了對方的嘴, 把她摁在作為上,“別這麽激動。”
“唔唔唔...”
“額,我松開。”
崔月瑩手一松開,王珮筠喘了口氣,問道:“那怎麽辦呀?”
“哼,你自己的事兒,自己想辦法。”
“腹黑女!”
“小丫頭,皮癢了!?”
兩個人小聲聊著聊著,差點兒鬧起來。
她們並沒有注意到,談楚然已經悄無聲息地舉起了手。
畢竟是核眾傳媒的未來老板,一舉一動都在員工們的眼裡,負責人立即在耳返裡提醒主持人:“3號桌,談小姐要說話。”
女主持人微微一愣,立即走過去,遞上了話筒。
談楚然小聲道謝,然後將紅唇湊到嘴邊:“我願意出兩萬元...”
怎麽變成兩萬了!?
大家都有點兒疑惑,心說這姑娘不會因為看人家彈了半首就降價吧?
反倒是李維倫有些高興,覺得總算有冤大頭了,而且這個半價,還打壓了楚平的“囂張氣焰”。
然而...
“和8號桌的王小姐合拍下這一曲《野蜂飛舞》,我想她在這方面,應該是和我心意相通的。”
合拍!?
一人兩萬!?
也就是說,還是四萬咯。
全場安靜了幾秒,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李維倫感覺自己一下子老了十歲,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捐了四萬一千元卻沒得到應有的尊重,還被兩個小丫頭合夥竊取了勝利果實,我該怎麽辦?在線等,挺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