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吳四道沒想到會是這種展開,也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
他氣得胸口起伏,將視線落在桌子上的表格——
第三組,選題:A,答辯人:楚平。
這個名字...
怎麽有幾分熟悉!?
只可惜,吳四道終究不是學經濟學的,盡管知道那一篇投到數技所的《GRAS方法的改進及對比研究》撰稿人是一個叫“楚平”的學生,但早就忘了。
他搖搖頭,把那一點兒隱約的印象清除出腦海,指著投影屏,說道:“把算式解釋一下。”
差分方法還解釋個屁!?
但凡研修過高等數學的,都知道偏微分方程。
這就相當於楚平在論文上寫了“1+1=2”,但卻被問了“為什麽等於2”一樣。
再然後...
當然是“就是等於2”,對方又會說一句“我就問你為什麽要等於2,你為什麽不寫清楚點”。
如此往複,陷入死循環。
這種懟人方法是最低級的,不過也最常見,能達成搞不死人卻惡心死人的目的。
據傳聞,某所高校一個教授不爽另一個教授在外面開公司賺錢,雇學生當勞動力,畢業論文答辯時,經常兩個老師互相懟對方的學生。
emmmwww..
這個時候,就需要記住並使用好一句口訣了——
“不要解釋,默默點頭,老師都對,雖然傻逼。”
基本上,扮演好一個受氣包的角色,最後一定能過。
但這一招顯然不適用於現在的情形。
華師大和交大有一個學校聯隊,自己又各自在背後搞小動作,結果聯隊倒是進入答辯環節了,華師大本校的十幾支隊伍卻沒有入圍,他們當然要阻擋交大的腳步了。
只是可惜了前面兩支隊伍,做了堵槍眼的炮灰。
所以,楚平這時候絕對不能沉默以對,更何況,他也不會吃這種啞巴虧。
“吳教授,您學過偏微分方程嗎?”他忽然問道。
整個教室為之一靜。
吳四道胸口劇烈起伏,良久才緩過勁來:“你什麽意思?”
“如果您不知道,我可以科普一下。”楚平笑著說,“在數學中,差分法是一種微分方程數值方法,通過有限差分來近似導數,從而尋求微分方程的近似解。”
得益於「智力」這一屬性,他可以一字不差地背誦出教材中的定義。
這TM...
好氣喲。
吳四道聽出了對方語氣中的輕蔑,臉一黑:“什麽是導數?”
“當函數y=f(x)的自變量x在一點x0上產生一個增量Δx時,函數輸出值的增量Δy與自變量增量Δx的比值在Δx趨於0時的極限a如果存在,a即為在x0處的導數。”
又是一字不差!?
“什麽是函數?”
“給定一個數集A,假設其中的元素...”
“夠了!”忽然有人打斷了楚平的話。
那是一名老教授,表情極其嚴肅。
只不過...
為什麽偷偷地豎了個大拇指!?
看來,在評委組中也不是沒有小可愛嘛。
楚平撓撓頭,轉而看向吳四道,問道:“教授,還有問題嗎?”
吳四道差點兒吐血。
其實,他還是想繼續刁難下去的,但又害怕被組裡另外的幾個前輩群起而攻之,只能捏著鼻子哼了一聲:“沒了。”
“那我接下來...”
“快點兒吧,剛才已經耽誤不少時間了。”
楚平點點頭,繼續講解建模思路。
這次,自然沒人再作妖了,第一個部分成功渡過,進入提問環節。
經過剛才那一番鬧騰,他緊張盡去,反而因為腎上腺素的分泌,微微有些興奮。
誰知...
“楚平同學,你知不知道,交大跟華師大組了一個聯隊?”剛才那個悄悄豎大拇指的老教授率先說話了。
論文跟其他人有關系嗎?
不光是楚平,就連同組的專家評委們都是一臉懵逼,教室裡微微騷動。
要是由談楚然或者陳淑樺這種有學生會工作經驗的人來回答就好了,至少可以打打太極。
作為被提問者,他的反應算快的,點了點頭:“我知道。”
一碰就碎的謊言,不能說。
“那你知不知道,他們選的也是A題?”
“這個,我不太清楚。”
“我看一下。”說著,老教授開始翻桌上的論文打印稿。
一張、兩張...
“找到了。”他將手裡的紙一揚,然後仔細地閱讀起來。
楚平這回是真的有點兒懵逼了,搞不懂對方在想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勢,眼看著時限就要過去。
突然...
“使用多步差分方法的時候,為什麽每一步都要給出一個明確的邊界條件?”老教授終於提問了。
楚平陷入了沉思。
這個問題他一早就考慮過,但是對方既然這麽問了,他不相信,這背後沒有任何目的。
好麻煩!
感覺腦子不夠用了...
楚平決定,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如實回答。
他說道:“構造的差分格式是保證解滿足對應的方程,但其實滿足給定方程的解有無窮多種,而邊界條件的作用,其實就是找出我想要的那個解。”
“不考慮邊界條件,是偷懶的行為嗎?”
“當然。”楚平堅定地點點頭。
一時間,教室裡陷入了安靜。
老教授忽然莫名其妙地一笑,輕輕拍了下吳四道的肩:“一會兒,第四組進來的時候,你拿這個觀點問一下他們的意見。”
好一招借刀殺人。
聽到這個提議,吳四道的臉都綠了。
當然,兩人的對話是很小聲的,所以楚平並沒有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竟然被當了槍使。
他問道:“老師,我可以走了嗎?”
“嗯,你的回答很不錯,可以走了。”
聽到這個答覆,楚平終於長舒一口氣。
他深深鞠躬,然後捧著論文走出了教室。
出乎意料地是,大家都在門口等著,一見人出來,便立即湧了上來。
...
“怎麽樣?”
“有沒有被挑刺兒?”
“是不是有老師質疑你‘抄襲’了?”
...
七嘴八舌,盡是些這種問題。
楚平沉吟片刻,點點頭:“確實被挑刺兒了。”
“啊?”
“不過被我懟回去了,正所謂再一、再二、不再三,咱們這些學生也不怕他。”
“牛逼!”眾人一副“敬你是條漢子”的表情,“你的意思是,他應該不會再刁難我們了?”
楚平想了想,覺得吳四道沒那個膽子,應該會收斂,便點了點頭:“應該是。”
眾人額手相慶,就差高呼“萬歲”了。
這時候,有楚平的校友走了過來:“校草,我們是下一組,這次沾你的光了。”
第四組原來是兩校聯隊。
楚平剛要說一句鼓勁兒的話,對方卻已經揮了揮手,被叫進教室了。
這時,楚平的兩個組員迎了上來:“怎麽樣?”
“還可以。”
陳淑樺和談楚然對視一眼,忽然異口同聲道:“太好了!”
“???”
“‘還可以’約等於‘沒問題’,‘沒問題’約等於‘穩了’。”
這是從哪一章那一節歸納出來的公式!?
楚平無奈地聳聳肩,回到座位,將筆記本電腦塞進書包,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
“嗚哇!”大哭聲忽然從背後傳來。
三人詫異地回過頭。
只見第四組的答辯人衝了過來:“校草,你騙我!”
“你別冤枉好人。”談楚然站出來,替心上人出頭。
“可是,他為什麽打斷了我,而且還直擊我們組的軟肋啊!?”
“軟肋是什麽意思?”
“對。”對方啜泣著,“人家上來就問限制邊界條件的意義,不限制是不是偷懶什麽的...”
原來如此。
楚平一臉複雜地拍了拍對方的肩:“對不住了,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