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趕到菁菁堂的時候，經管院的領導正在致辭，說著一些聽起來很高大上的話。

“跟我來。”

李薰輕輕招手，帶著王珮筠到後排坐下，靠前的好位置都給新生們了。

對絕大多數老生來說，迎新和別的晚會沒什麽區別，所以管你上面站著的是誰，玩手機的、吃零食的、摳腳的，一應俱全。

如果是現在的楚平，應該做不出來這種事。

他覺得自己怎麽樣也算是一個老師了，當人要為人師表、表裡如一、一絲不苟、苟…

算了。

終於，冗長的致辭結束，隨著燈光暗下來，表演正是開始。

一個女生踏上通往前台的階梯。

隻片刻的功夫，王珮筠周圍便傳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就連學生會的乾事們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好奇地踮腳張望。

在聚焦光下，女生優雅地行禮，落座。

就在她拿起琴弓的瞬間，整個人的氣質都改變了。

“好美。”不知是哪個新生先說了一句，四周立即響起了眾人的附和。

李薰不由得搖搖頭:“這就算美嗎?”

“額…”王珮筠看過去，“相比起你來，確實是…”

“不是我。”

“啊?”

“看到壓軸的時候，你就明白了。”

“好吧。”

場面雖然嘈雜，但隨著試音的聲響傳來，立即又歸於沉寂，人們開始側耳傾聽。

表演開始了。

大提琴音色渾厚豐滿，擅長演奏抒情的旋律，表達深沉而複雜的感情，有“音樂貴婦”之稱。

《季節的回轉》又是一首經典名曲，由女生演奏出來，華貴高雅的氣質更加突出。

王珮筠不得不佩服，感覺在高中看過的表演都是鶸。

只不過，她很快就收回了這個評價，因為…

那個男人，來了。

唐寶國同志登場之前，報幕員說的是《告白氣球》，王珮筠羞於啟齒的是，她甚至還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而且這個期待的狀態，一直維持到了對方開嗓。

她很難想象，正常人類是如何把甜美且帶點兒小清新的歌，硬生生唱成了一首土嗨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但唐寶國…

就是做到了。

於是，有這樣的“珠玉”在前，接下來的表演就顯得有些善法可陳。

“小薰姐，還要等多久呢?”王珮筠看著手機上的時間，問道。

“馬上就是。”李薰從背包裡取出熒光棒，遞過來。

果然，沒有等多久，整個禮堂突然一片漆黑。

一陣小聲驚呼後逐漸安靜下來，一個修長的身影登上了舞台，在三角鋼琴前站定，鞠躬。

那是一身燕尾服的楚平，他的表情仿佛是在說:“看我表演。”

王珮筠意識到自家老師終於要表演了，瞬間激動。

一時間，竟然把臉漲得通紅，不過幸好，並沒有出現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情況。

她很激動，能見識到楚平的現場，真是…

棒極了！

“咦，小然呢?”李薰有些疑惑。

見她魂不守舍的模樣，王珮筠頓了一下，回答:“說不定是有什麽特殊的設計吧。”

“嗯…”

此時，舞台上的楚平已經將話筒貼近唇邊，深吸一口氣。

…

你的改變，很難製止了

我的取悅，也不是天生的

熟練了，喜怒就合並了

…

開篇緩緩舒展，悲傷中帶著一絲被壓抑的躁動，預示著表演的開始。

偌大的禮堂內，一片靜默，除了歌聲，只有眾人喘息的聲音。

緊接著…

王珮筠熱淚盈眶，

在心中尖叫:“這是什麽！?這是什麽啊！?”原來，楚平的現場是這樣的嗎?

按照系統給出的資料，這是一首典型的「薛氏情歌」，和《啞巴》的詞曲作者是同一個人。

他用獨特的性感低音摻雜一絲絲偽音，兩者揉在一起娓娓道來，講述“感情裡的怪咖”人前放肆嬉笑，人後暗自垂淚的故事。

…

你的理由是星星點點的

我盡量充當氣氛營造者

練就成了，無痛的角色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面，為了生活，為了活著，為了心裡的那個人。

李薰驀地攥緊了雙拳，人前的搞笑、人後的心酸，也只有自己才能體會:

支付密碼是她的生日;

她不吃蔥，不吃膻腥，羊肉、狗肉這種;

自己偶爾會假裝手殘，拌面撒到飯盒外，早餐特意點小面或米粉，讓她幫著拌勻;

回宿舍的路上，故意走得靠近馬路，歪歪斜斜地晃蕩，等著她伸手把自己往裡拉…

生活裡，幾乎全是另一個女生的影子。

李薰曾經覺得，當一個女生真的好幸福。

因為兩個朋友之間，怎麽說愛、怎麽撒嬌都無所謂，哪怕心中想的不止是當一個朋友。

盡管，或許很多人知道，談楚然可能也猜得到，但不說出來，事情說不定不會變質。

然而，自從那一次想把楚平灌醉卻被反殺之後，同學們看她的表情都很不自然，應該是說了什麽了不得的話吧。

“來了！”

忽然，經管院新生們的呐喊將她從迷思中拉了出來，抬起頭…

面具！?

不對，好像是小醜妝。

臉的底色是白色，眼鼻口則用了黑色，其它的首飾卻很豔麗，用不同的顏色來點綴。

最突出的還是雙眼，那裡的妝容打破了眼線和眼影涇渭分明的老規矩，在眼窩處漫成一片。

因為看不到色彩間的相接，如同煙霧彌漫，就像炭火熏烤過的痕跡。

可是…

“談女神明明穿的是一套非常正式的裙子啊！”學生們議論紛紛，“而且，看起來好貴。”

這個時候，或許只有在感情中扮過怪咖的李薰才會明白，小醜的世界，總一分為二:

一半陽光，一半陰影;一半快樂，一半淒涼。

談楚然這是在用妝容來契合楚平的歌詞，即便如此，她仍然在綻放著妖冶的美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良久…

“好美。”

雖然是異口同聲，但李薰和王珮筠卻做出了截然相反的決定。

對李薰來說，如果無論什麽事，有開始就必定會有結束的話，那這個節目、這首《怪咖》，或許就是她和談楚然某種聯系的終結。

王珮筠的雙眼中卻燃著熾熱的光，仿佛找到了一個…

旗鼓相當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