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東陽奪路而逃，數學院眾人面面相覷。

他們都在對方雙眼中看出了“點子扎手，並肩子上”的意思。

可問題在於...

完全不是對手，上去也是被虐的命啊！

還是老老實實溜了吧。

抱著這樣的想法，他們只能自認倒霉，把心目中最合適的指導老師拱手讓給外院。

直到這幫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尹教授才看向楚平:“我剛才你提的那個建議，考慮過了沒?”

“建模和論文由我一人來負責?”

“嗯。”

這種事，當著當事人的面說出來，真的沒問題嗎?

楚平無語。

“有壓力嗎?”尹教授微微一笑。

“當然，壓力山大。”這只是楚平表面的托詞。

事實上，他不希望讓別人覺得隊伍中有混子。

有句俗語——“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三人小隊也是需要明確分工的。

然而，絕大多數科研...當然，不止是科研團隊裡，總有出工不出力的人。

楚平回頭看了眼談楚然，卻發現這姑娘正燦爛地對自己笑著，似乎全然沒把這檔事兒放在心上。

“你心態真好。”他忍不住說。

“跟心態無關。”談楚然搖搖頭，“你忘了我在學生會是什麽職務了?”

原來是對渾水摸魚的人見得多了。

楚平見尹教授仍滿眼希冀地看著自己，這才勉為其難地點點頭:“我會盡力的。”

“這樣才好，也算沒辜負我的一片苦心。”

“一片苦心?”

“當然，你以為我為什麽會出剛才那個‘商人過河’問題?”尹教授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還不是為了讓那些弱者知難而退。”

這老頭竟然也是個腹黑男！

城市套路深...

楚平不由得苦笑。

尹教授見他們都沒問題了，便將資料共享到網盤，然後宣布下次集合時間，解散。

三人一起走出辦公室，離開數院。

剛一跨出大門，陳淑樺立即敏感地意識到，自己是一枚多余的電燈泡。

他便給了楚平一個男人都懂的眼神，然後悄悄離開。

談楚然感受著秋日下午的陽光，心情爽朗，忽然原地轉了一圈，裙角飛揚。

楚平看得一呆，說道:“小然，你心情似乎不錯。”

“嗯，昨天我送叔叔阿姨去機場的時...”

話音未落...

“像我這樣優秀的人，本該燦爛過一生...”這是楚平新換的鈴聲。

他抱歉地笑笑，拿出手機，只見來電顯示上寫著大大的“趙萌”兩個字。

“周日的下午?”楚平喃喃自語，“應該沒有社團活動才對呀...”

他發著愣，見談楚然對自己頷首示意，便把電話接了起來:“喂，萌萌...咳咳...爬爬，怎麽忽然...”

“學長！”趙萌幾乎是在尖叫，“你被人盜了！”

“...”

“你的圖被人盜了！”

“你慢慢說。”

電話那邊的趙萌終於深吸了口氣，語速平穩下來:“學長，你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萬劍源》裡的角色——‘赤霄’嗎?”

原來是這麽回事兒。

不用聽後文，楚平也能猜出個大概。

首先，趙萌畫的那一幅海報是同人，也就是說，由遊戲作品已知的人物衍生出來的作品。

普遍上，人們認為同人作品是不具有版權的，因此，不可以進行商業運作，而且隨時可以被版權所有者取締。

所以，P站僅僅是一個交流站。

而趙萌剛才說的“圖被盜”，八成是那一幅海報被用在了直播、廣告之類的商業活動中，

這裡面的關系就掰扯不清了。“盜圖的是誰?”楚平問道。

“一個叫《油膩的師姐》頁遊廣告，用海報為基礎，然後稍微修改，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你沒授權吧?”

“當然！”趙萌沒好氣地回答，“我又不蠢。”

想來，這個答案也是明確的。

但問題在於，人家《萬劍源》開發商Kadokawa Games(以下簡稱KG)的法務部門可不管這些。

如果一起發律師函的話...

百口莫辯！

當然，律師函主要是起警告作用。

可趙萌畢竟是個學生，如果有這樣的汙點，人生必受影響，畫師這條職業路徑也可能就此斷送。

反倒是那些真正侵權的人，虱子多了不怕癢，大不了重新套殼開一個公司，接著做他們的頁遊。

話說回來...

“爬爬，你是怎麽看到的?”楚平有些好奇，“你還玩兒頁遊啊?”

“呸！”

“...”

“你現在打開威風網，隨便一個視頻的廣告就有。”

先是塗東陽，又是威風網，神秘力量怎麽就沒有一點兒新意呢！?

這兩個boss現在打起來，完全沒有挑戰性啊。

楚平在心裡吐著槽，接過談楚然遞來的手機，打開威風app。

他隨便點了一個視頻，接著就看到自己cos“赤霄”後，被畫下的海報。

伴隨而來的，還有極其奇葩的廣告詞——

“我不斷地洗澡，油膩的師姐在哪裡?(滴嘟滴嘟)獨特屬性， 由你打造，單挑BOSS，怒刷裝備...”

這...這...這也太惡俗了！

楚平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說句實話，如果不是因為廣告裡的人物是自己，這個段子看起來還挺逗的。

但現在...

只有無盡的惡心。

他也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兒，沒什麽經驗，只能對電話那頭的趙萌說:“爬爬，你先等等，我看看怎麽處理。”

“學長，你可得救我，不然我就把《萍·然·雲》裡的‘萍’弄成一個渣男...渣女！”

真相大白。

“原來喵筆的合作夥伴是你！”

“哎嘿嘿...”

“我！#￥*%...”

似乎是意識到了對方在生悶氣，趙萌趕緊岔開話題:“先不說了，我還要找別人幫忙呢！”

說完，她便掛了電話。

當著談楚然的面，楚平不好表現出自己鬱悶得快吐血了，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

他轉頭看向談楚然:“小然，你雖然學的不是法律，但了解傳媒，這種事應該怎麽處理?”

談楚然沉吟片刻，說道:“傳播比問題本身更致命，警告頁遊開發商更換廣告固然重要，但當務之急是先讓威風網撤了廣告。”

可是，撤掉廣告談何容易！?

這裡面是有一條灰色產業鏈的，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人家一句“我們有合同在身”，便能將楚平他們打發掉。

更何況，兩邊還是“宿敵”。

“只能盡人事，聽天命了。”楚平歎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