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下半個月,張十三過得忙碌卻不充實,整個人一直處於一種疲於奔命卻沒有獲得什麽成就感的狀態。
好在隨著整個六月份的結束,很多事情都將告一段落。
就在看房的第二天,張十三又從開發商手裡買了十二套跟之前戶型完全相同的房子。
胡虎和安志遠也沒忍住誘惑,分別拿下了五套,只不過身價更加豐厚的安志遠買的房子面積要大一些。
哪怕張十三已經明確告訴他們,他預感房價至少還會繼續下跌半年,但是依舊沒有改變兩人跟著他一起買房的打算。
用胡虎的話來說,就算跌的再狠,北都的房價也不可能在半年之內跌下20%去,否則那不就叫市場冷淡,而是該叫市場崩盤了。
既然再跌也不可能會跌兩成,那麽眼下能以市價八折的折扣買房,怎麽看都是撿了一個大便宜。
總共四十六套房的巨額成交已經驚動了開發商的頭面人物,甚至在張十三選房的時候開發商的總經理都親自趕來陪同。
最後的成交價依舊是維持現在房價的八折不變,張十三並沒有繼續往下砍。
不過作為交換,開發商答應協助他們辦理貸款,這也是為什麽張十三會臨時決定再購買十二套房子的原因所在。
雖然此時銀行都在收緊貸款,不過卻也不是一點口子都沒有,只不過是有些費力而已。
尤其是面對著巴黎春天開發商這麽一個大債主,辦幾筆住房貸款並不算很過分的要求,還是可以通融一下的。
畢竟對銀行來說,以貸還貸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更何況這次還是兩個不同的主體,特別是張十三提供收入證明之後,信貸主任的眼睛都要放光了——一不小心竟然逮到一條大魚,可不能讓他跑了。
綜合各種原因,最後銀行方面答應的還算順利。
其實想想也是正常,在現在這種開發商根本沒有可能還款的情形之下,銀行肯定面臨著不小的壞帳壓力。
但是經過這麽一番操作就不同了,雖然貸款的總額沒有變,也仍舊一分現金都沒有收回來。
不過對於銀行來說,通過一貸一還這麽一操作,原本很有可能變成壞帳的一筆高危貸款被抹掉,變成了一項更加安全的住房貸款,這已經是一件非常值得慶幸的事情了。
按照北都政府年初頒布的救市政策,首付最低可以隻繳納百分之二十,房貸利率也可以優惠到基準利率的0.7倍。
所以拿下三十六套房子張十三所要支付的現金,僅僅只有之前全款買二十四套房子的一小半,可以說是怎麽算怎麽劃算。
要不是銀行實在沒有更度的貸款額度,張十三甚至還想再買幾套——政府想救市銀行卻沒有錢,這麽奇葩的狀況眾人也是第一次遇到,除了無語也沒法說別的。
在開發商做出這麽大讓步的情況下,包工頭劉忠勝也不得不跟進,否則張十三還真有可能甩了他去跟開發商勾搭。
不過類似的條件他肯定是拿不出來的,作為彌補,隻好答應免費幫張十三做裝修,好歹算是個添頭。
反正經濟不景氣,工人閑著也是閑著,倒不如找點零活乾,總不能讓人心散了。
再說就是修幾堵牆的事情,對他這種跟水泥磚頭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老工頭來說完全沒有技術含量。
相比成功賣房獲得的巨量現金,幾個免費的工時根本算不上什麽。
在此之前誰都沒想到因為有了張十三這一道活水入場,最後的結局竟然變成了一個皆大歡喜的局面。
劉忠勝還上了索命一般的高利貸,
錢力則收回了最為急缺的現金;開發商可以還一部分貸款喘口氣,銀行短時間內也沒有了壞帳的壓力。而作為救世主的張十三也以最小的代價拿到了房子,還順帶著收獲了幾方的人情。
不得不說,時也命也,只是買個房子,竟然有種逆轉乾坤的感覺。
當然,如果張十三資本再雄厚一些的話,他還有可能拿到更低的價格,曾經就有開發商答應過五折賣房的過分要求。
這麽低的價格真不是扯淡,對開發商來說資金就是血脈,所以資金鏈瀕臨崩潰的時候就是最難熬的時候。
如果在銀行弄不出錢來,那麽為了續命,極度缺錢的開發商就只剩下和民間放貸人聯系一條路,也只有在他們那才有希望在短期內獲得幾千萬甚至上億元的資金補充。
往往這時候,也是那些資金實力比較雄厚,或者有融資渠道的民間放貸人“磨刀霍霍向豬羊”的時候。
在發放借款之前,這些放貸人會在專業機構的協助下細致的研究開發商面臨的資金窘境以及項目的開發情況。
然後在“獲得可觀回報”的前提下,放貸人以4%到6%不等的月息把錢放給開發商。
而抵押物當然只能是開發項目,也就是那些還沒賣出去的房子。
作為保底措施,放貸人肯定不會接受全額抵押,給出的抵押率一般都在五成左右,也就是說押上100萬的房子只能得到50萬的借款。
以開盤均價是1萬元每平米,總價為2億元的樓盤為例,為了拿到1億元為期半年的貸款,完全喪失議價能力的開發商,就不得不答應放貸人月利5%加上以房價五折抵押的要求。
當然,把生意做到這種程度的放貸人肯定不會留有合同上的漏洞,一切都會符合法律規定。
就連高出法定利息的那部分會也會作價放到放在額度裡,除非樓市崩盤,否則交易還是比較安全的。
大體的操作方式就是在名義上開發商還是以1萬元一平的價格把這個樓盤“賣”給放貸人。
而放貸人則會在親朋之間收集身份證,簽訂一個所謂的“代購協議”,然後把房子掛在那些借來的身份證名下登記過戶。
而實際情況則是開發商則以5000元每平的價格抵押了該項目,合同上早就約定了借款到期之後這些房子是可以贖回去的。
只要半年的期限之內,開發商如期付息,那放貸人坐收每個月5%的利息回報,1億元的貸款每個月利息就是500萬。
如果一旦不能如期付息,那麽就是開發商違約,放貸人有權沒收抵押物,也就是相當於以5000元每平的超低折扣買到房子。
哪怕到期的時候房價跌到8000元每平方,放貸人仍舊有3000元每平方的差價。
事實上,在房產投資一片低迷的情況之下,半年拿到30%的放貸回報,已經是非常可觀了。
所以放貸人也希望開發商如期回購,畢竟就算他們把房子拿到手,折現也是要費一番功夫的。
但問題的關鍵是,敢拿高利貸的開發商已經算是徹頭徹尾的賭徒了,而賭徒的結局往往就是賠乾淨最後一個銅板。
把這個模式換到開發商身上,那麽他們注定的結局往往就是資金鏈徹底崩盤,然後放貸人成了房屋買主。
當然,即使買股買成股東、放債放成房東,對放債人來講回報率仍舊是非常可觀的。
房價加上融資成本仍然會低於市場價8000元每平方,這中間的差價就是他們的利潤。
房子難賣的原因就是房價太高,一旦出現房價低於市場價很多的情況,還是有不少人來搶購的,所以放貸人倒是不怕房子賣不出去。
其實按照這種操作模式,張十三也是有資格入場的,畢竟他私人帳戶以及公司帳上的現金加起來已經足夠盤活一個小型樓盤了。
但是張十三能在短短一年時間內發展到今天這個地步,就因為他一直堅持著兩個原則:一是做生不做熟,二是有錢大家賺。
民間放貸人的這種操作手法還是太暴力了一些,如果沒有一定的實力,普通人肯定是玩不轉的。
說不定把開發商逼入絕境之後,對方真可能在一時衝動之下拉個墊背的。
所以張十三思前想後還是沒有趟這趟渾水,錢是賺不完的,沒必要為了一點差價把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
更何況八折房價加上優惠的貸款,實際獲利其實也沒有比搞民間借貸少太多。
不過一切合規操作也不是沒有弊端,最明顯的就是辦貸款和辦房產證等一切手續都需要走流程,即使開發商為了錢早些入帳已經拚盡了老命公關,最快仍然也要7月初才能搞定所有手續。
所以把後續的事情交給張世祁之後,張十三都在忙借殼的事情。
隨著調查的不斷深入,林棉股份帳目下的很多東西也暴露了出來。
除了2億的貸款之外,這家最高市值不過3億的公司竟然還有5000萬的應付款沒付,而此時林棉股份僅有的資產只剩下一個沒開發完的微型小區和幾片荒地。
說實話看到這份報告的時候,張十三都有種抽身走人的衝動,要不是看在那幾塊荒地的份兒上,他才不會往這個火坑裡跳呢。
作為離北都最近的地級市,說林坊市是北都的後花園都不為過。
當然這都是未來才會發生的事情,現在的林坊仍舊是個破敗不堪的八線小城。
而作為一個破敗不堪的小城裡更加破敗不堪的上市企業,林棉股份就算在林坊當地都屬於混的比較慘的。
最開始建立林棉的目的就是為了服務北都人民,所以雖然頂著林坊市棉紡廠的名頭,但是林棉真正的所在卻是在林坊市的下屬縣級市——三水市的北郊鎮。
三水市在整個天朝來說都是一個比較奇葩的存在,雖然名義上歸屬廊坊管轄,但是實際上卻是在北都和津城之間夾著的一塊飛地,在空間上跟林坊完全不接壤。
三水市最大的優勢就是離北都特別近,兩地只有一河之隔,甚至比北都周邊的區縣都要近得多。
這麽說吧,林棉股份所在的北郊鎮到天天門的直線距離還不到30公裡,離北都機場的距離不到25公裡,而從天天門到greatwall的距離是75公裡,大約是到北郊鎮的兩倍。
如此便利的地理位置當然很容易沾光,05年到07年,北郊鎮憑借著離北都足夠近的因素,很是發展了一波房地產。
等到07年中的時候,北郊鎮的房價達到了歷年的頂點,甚至跟旁邊的通縣都差不了多少。
這也是為什麽明年好好的棉紡企業不做,卻把廠房拆了建小區的緣故。
然而就在08年初,北郊鎮的房價一下子被打回了原形,一直徘徊在三千左右,比北都周邊的郊區還要低2/3,打蒙了一大群人,其中就有剛剛涉足房地產的林棉。
不過作為唯一的知情者,張十三可是知道往後幾年北郊鎮房產市場的瘋狂程度。
短短五六年的時間,北郊的房價從3000元被炒到了3萬元,整整翻了十倍。
而此時的北郊卻只是一個剛剛被暴風雨蹂躪的小雛菊,就連擁有大片成熟地塊的林棉股份,市值也掉到了兩億元左右,硬生生因為房價和股價的雙雙暴跌搞成了資不抵債,正是入場的好時候。
所以張十三對林棉股份愈發上心,雖然中間有一億的差價,但是只要能把林棉拿下來,用不了兩年就能獲利好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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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工作之外,其他的事情也很順心意,比如說期末考試。
不上課就能考高分應該是每個學渣的夢想,但是對其他人來說是幻想的事情在張十三這裡卻真真正正的實現了。
自從張十三答應了捐助獎學金的事情之後,劉處長辦事很是賣力,或許覺得60分實在拿不出手,等成績下來的時候,張十三的每一科竟然都是80以上,要不是最自己的水平非常了解,他都差點信了自己可能是個天才。
說實話,暗地裡張十三對自己這僅有的一年大學生活還是很懷念的。
沒錯,就是懷念。
雖然一直記得自己的學生身份,但是直到考試結束他才驀然發覺這個學期自己竟然都沒怎麽去過學校。
不管在時間上還是空間上,早就與學校生活割裂了開來,甚至產生了一種大一結束就相當於大學結束的錯覺。
認真回想一下,上大學就如同他這一輩子的熱身階段,是大學這個足夠安全並且足夠安靜的環境才給了他靜下心來接觸這個時代的條件。
作為一個重生者,在他突然回到07、08年這個熟悉而又陌生的時代的時候,就如同黃河匯入渤海那般涇渭分明,格格不入。
雖然兩者都是水,本質上是同一種東西,但是只因為一個飽含著黃沙,一個充斥著鹽分,作為闖入者的黃河必須要在一個風平浪靜的地方沉澱一下自己心裡的汙泥,才能被大海所接受所同化。
去年剛重生的張十三就是黃河,而這個朝氣蓬勃的年代就是大海,大學就是他沉底自身的入海口。
07年,08年則是他沉澱黃沙的時間,等到08年之後才是他開始興風作浪的時候。
張十三有種直覺,自己的大學生涯已經到了要結束的時刻,哪怕學校很可能會保留他的學籍,但是在心理上卻已經回不去了。
或許在9月份再開學的時候,他就會以另一種社會人的身份回到學校。
這並不是一個突然的決定,而是一個自然而然產生的結果。
(第一卷、第二卷:恰同學少年,終;第三卷:風華正茂揮斥方遒,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