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孽緣

　　“清歡來了大半年，終於有一天她的家裡人上門要人來了。她的親娘由小妾翻身，雖未有夫人之名，但有主母之勢。把地位穩固下來，她就想把女兒尋摸過去。”

　　“後來我才知道，把女兒嫁給王宮貴胄的兒子，她的勢力在家裡更為不可動搖。師父把清歡的事通通告知了她娘，氣得她娘打得她幾天下不了床。”

　　“清歡執意不走，我卻沒有任何理由能挽留。更何況我已淨身，又怎麽能配得上清歡。”

　　“清歡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她來找我，要跟我一塊私奔。我掙扎而彷徨，最終還是拒絕了。”

　　“‘為什麽?你不是中意我麽?你忍心看著我嫁給其他人嗎?就因為你舍不得這裡?’清歡不可置信地質問我，她以為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她。”

　　“‘對不起，我……我配不上你，你走吧！’我轉過身不再理她，兩行男兒淚奪眶而出。”

　　“‘你真是懦夫！’她邊哭邊跺腳，轉身跑了出去。”

　　“第二天我沒出去，我怕看著她雙眼哭得紅腫，用憤恨的眼神看著我。我怕我承受不了。”

　　“我開始憤恨師父，我問師父為什麽要把清歡的事都說出來，師父只是含糊其辭地說對我好。我那時還不理解，直到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何意。”

　　“幾年後，師父駕鶴仙去。這觀裡只有我一人，我頂替了師父的位置，開始給客求子作法。直到有一年，我再次見到了清歡。”

　　“她和夫君來求子，我和她單獨在一起作法的時候，她率先問我過得如何。”

　　“‘挺好的’，我笑笑答到，我沒問新婚之夜她是如何蒙混過關的，也沒問她過得怎麽樣，我以為我放下了。”

　　“當圈娃娃的時候，她兩人怎麽樣也圈不上。我知道，這夫妻二人注定的無緣了。”

　　“我告知她的時候，她身形不穩，面色慘白。眼裡含著淚央求我，她告訴我她沒有孩子，就沒法在這大家族裡立足。一輩子都要被人踩著壓著抬不起頭。我又心軟了。”

　　“我不能強求子，就給她牽了一個同樣被請掉的孩子。這孩子是我供奉的最久的一個，與我有些神氣相似。這也就成了禍端。”

　　“孩子出世，眉眼間竟意外有些像我。她夫君大怒，帶著家仆就來拆觀。觀裡的面善夫妻受了恩惠，聽到風聲就趕來阻止。一時間亂作一團。我和清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賤婦與道士私通，幾年前這賤婦碰巧在道觀裡暫住些時日，保不齊就是跟道士生了情愫。去年來求子，結果孩子眉眼與道士有些相似。這奇恥大辱理應將她們處死！’他夫君在屋裡憤恨而罵，怒急也顧不得顏面。”

　　“清歡抱著孩子只是一個勁地反駁，我在這時才明白那時師父口中的為我好是何意。”

　　“今日自證清白，我也只能把我的殘缺之身公之於眾。所有人對我的眼光都是震驚中含著憐憫，甚至有些譏笑。”

　　“這個傷疤揭開，我再也沒有勇氣去直視每一個人的眼睛。我愧對於清歡，愧對那時沒有攔下她。我只能這樣彌補她。”

　　“後來十幾年，我愈發的內斂。反倒是我的太監之名傳得沸沸揚揚，香火依舊夠我過活。”

　　“這十幾年我避開了塵世，隻知外面亂了，亂得徹底。一個夫妻尋上門來，帶著四五歲的孩子求我收徒。是清歡。”

　　“我一瞬間被這個女人擊得化成碎片。

我都明白了，全明白了。我以為那個像我的孩子不過是巧合。我還為此自責給清歡帶來了汙名，我真是可憐。”　　“那個男人就是清歡最初的相好。那個男人與我頗有幾分相似。那個像我的孩子，是清歡和她的相好的。”

　　“清歡那時要同我私奔，怕是也把我當做了替代品。那是我折損壽命求來的孩子，我以為是天賜，不曾想是她二人私通之子。”

　　“如今外面兵荒馬亂，他們的孩子也是如我當年那般面黃肌瘦。我收下了孩子做徒弟，趕走了他們夫婦。”

　　“就像是輪回一樣，我兩鬢發白，胡須也漸長。每次都告誡我的徒弟，切記不可心軟。恍惚間，我複雜的眼神和歎息，像極了那時的師父。”

　　“啊！我求求你不要再說了！”

　　雲妙在天虹終於將故事講完的那一刻，奮力從他的懷抱中掙扎了出來！不由分說的蹲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她這麽一哭，原本膚如凝脂的臉上，露出了半張長著純白色毛發的狐狸面。

　　“我現在是該叫你雲妙，還是該叫你清歡?”天虹仍舊坐在床榻上，看著清歡的眼神中有悲憫，也有憤怒。

　　他可以憐憫他的身世，但是對於她做出來的那些吸食男人精元的事，還是感到無比的憤怒！

　　雲妙不說話，只是蹲在地上不停的哭泣著！

　　“後來，那個故事裡的‘我’，最終還是因為氣不過，所以在你的身上下了詛咒，對嗎?”

　　天虹緩緩開口，這個問題，他相信就是擊潰雲妙心理防線的最後一招！

　　果不其然，在他問出了最後的這個問題的時候，雲妙忽然跪在地上大吼了一聲，緊接著，她抬起那張可怕的臉，看著天虹，說。

　　“沒錯！他詛咒我死後不能入輪回，只能用這樣滑稽可笑的方式活在世上！”雲妙忽然跌跌撞撞的站了起來，她看著天虹的眼睛，聲淚俱下，“可是我做錯了什麽?！當初如果他肯帶我走，怎麽還會有這麽多的事發生?！”

　　“遑論當初，我現在隻問你，願不願意跟著我?”天虹打斷了雲妙的哭訴，他並不是很想管她和那個叫寬兒的道士之間已經過去了很多年的故事。

　　“跟著，你?”雲妙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有想到天虹會這麽說，“你為什麽想要我跟著你?”

　　“因為你被詛咒後，意外得到的能力。”天虹將雙手環抱在胸前，輕聲的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