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文一活了兩輩子，也還是頭一次正式充當一名副導演，坐在導演席，在攝影機後面掌鏡。之前幫著關系不錯的導演，例如柯源，掌個鏡的情況也不是沒有，只是當時他是坐在顯示屏後面查看拍攝角度以及效果的，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手裡握著一台機器。

　機器挺重的。

　大概是因為下面固定了支撐杆，又和軌道連在一起，他抬不起來。

　現在為了追求畫面效果，一般都是固定的機位拍攝，親自手持拍攝的很少了，除非某些導演追求，或者劇情需求，又或者經費欠缺。

　金文一算是副導演這一位置的初哥，自然不會一上來就這麽高難度。他樂於有一把椅子供他坐著拍攝。

　鏡頭前是王俊青的獨角戲，劇情很簡單，就是讓金文一360拍一圈王俊青。旋轉軌道都已經鋪好了，就差金文一對王俊青講戲了。

　“沒什麽好講的，你自己看著辦。拍攝繼續。”金文一演戲的時候喜歡自己研究，當了副導演，也喜歡讓演員自己琢磨去。

　王俊青入行也有6年了，遇見過的導演不少，像金文一這樣放任主義的也不是頭一回遇到。他閉眼開始細想劇情，上一段是怎麽樣，金文一這樣繞一圈拍攝的原因又是什麽，在鏡頭轉一圈的過程中，什麽時候需要釋放情緒，哪個點開始變化，都要他自己想清楚了。

　鏡頭拍的很順利，機器的大致路線都是固定的，一遍拍完，顯示屏那邊的人似乎都挺滿意的。畢竟王俊青的顏值是真的能打，360度無死角就是這麽霸道。

　金文一看過去，和宗青的眼神對上。

　“我們再來一遍。這一遍，我們接著下面幾個鏡頭一起拍。拍一個長鏡頭，阿青你細想之後，招手，蔣一鳴做好準備，在阿青招手之後，你就拿著資料進到畫面裡來，開始對戲。然後你再離開，傅老師開車經過，搖下車窗，和阿青對視，眼神要到位。然後搖上車窗，車開走，阿青看著車的尾氣，轉身，離開鏡頭。這組鏡頭就算是結束了。”

　導演都喜歡玩長鏡頭，用來彰顯自己的水平。

　金文一這次也想玩，只是原本就隻定了十幾個個鏡頭，每個鏡頭都不長，其中兩段對話來回切換鏡頭就佔據了一半的鏡頭。來回切換位置太麻煩，他想著乾脆一起拍了算了，節省時間不說，還能向宗青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

　“阿文，幾個鏡頭連一起，會不會不太好。”攝影師助理走過來，見金文一已經在拆攝影機的支撐架了，不情願地走過來幫著一起拆，免得一個不小心磕著這昂貴的機器。

　“連著一起看著順眼。”微笑著回答。

　身邊的工作人員見金文一是來真的，也過來幫著一起拆地上的軌道。如果是長鏡頭，那麽軌道就不能用了，不然會被後面的鏡頭拍進去穿幫的。

　“我們之前沒有試過，在這條路上也就借了半天的時間，布置長鏡頭來得及嗎?”阿華也問。

　金文一笑著回答，“沒事，來得及。阿青和傅老師都能搞定的。蔣一鳴也行的。”就三人的拍攝，開車的司機不會被拍進去，所以沒有必要關照。只要求他開車的速度稍微慢一些就行。

　幾個工作人員都看向顯示屏宗青那邊，尋求他能站出來阻止金文一的異想天開。誰知宗青在那邊笑地正開心，舒爽地坐在椅子上，就等著長鏡頭的開拍。

　得，這一個也是異想天開的。

　金文一喊了三人，講解了一番後，讓他們三人先試演一遍。他拿著機器看看效果。

　傅德梁看了看金文一手裡的機器，搖搖頭，“你有把握嗎?”金文一對他笑了笑，沒有點頭。

　因為金文一自己也不曉得他有沒有把握。第一次拍戲就上個長鏡頭，他只有被拍的經歷。拍人還是頭一回。

　傅德梁也看出了金文一的猶豫，拍了拍他的肩，“試試吧，你現在是導演，先按照你的想法來一遍試試，看看效果好不好。新人總要多嘗試幾遍的。”

　不是說傅德梁相信金文一作為導演的水平，而是他相信的是金文一作為優秀演員，對於鏡頭的看法。

　有傅德梁支持，長鏡頭的路線很快就定下來了。

　因為原本就是幾個鏡頭的，所以很多位置是固定的。金文一要轉長鏡頭也並不是一頭霧水自己瞎琢磨的。

　金文一手持攝影機已經準備好了。

　“我不會拍剛才那個鏡頭。你們拍的時候，不用在意我的。”金文一做好準備，將手裡的機器固定在王俊青的正面。“一個眨眼，一次抿嘴，我都會拍進去的。如果太過的話，我會提醒你的，這一次是試演，不是正式的。有什麽想法就趁著這次機會都展現出來。讓我來判斷哪些可以用，哪些不能用。”

　“開始。”不給幾人回答，金文一單方面宣布試演開始。

　金文一的鏡頭就一直定在王俊青的正面，王俊青的每一次眨眼和皺眉都被收錄進去了。

　“毛平安入場，阿青的視線看著他來的方向。”一直持續了十幾秒，金文一又發話了，試演毛平安的蔣一鳴從金文一身後走了過來，王俊青的視線從下往上抬起，看著毛平安的到來。

　蔣一鳴還沒有出現在鏡頭裡，聲音就先出來了。

　“勵哥，車型和顏色以及輪胎都和季shū jì的車對得上。”蔣一鳴走過來，金文一就往左邊退一步，將空間讓給蔣一鳴，拍兩人的鏡頭。

　“那時間線對得上嗎?”王俊青微微皺眉，翻閱著毛平安調查來的資料，“我剛才想了想，這是shū jì的私用車，但是用這輛車的到底是誰，我更加偏向的是shū jì的兒子季揚。事件發生在半夜，那段路沒有監控，沒有路燈，車子開得那麽快，shū jì和shū jì夫人除非特別大心臟，不然不會開那麽快的。”

　“目擊者也說車在撞了人之後並沒有停下來，直接開車離開了，車速也沒有降下來。”蔣一鳴回憶著。

　“那我再去找找季揚的照片，看有沒有其他的線索。”蔣一鳴拿著資料又離開了。

　“大門打開。阿青聽到身後傳來聲音，轉身等著。”

　王俊青再次照著金文一的話照做，在聽到身後大門傳來聲音，就轉身看著大門打開。

　“車子慢慢開，我繞一圈。”金文一還是拍的王俊青的正面，然後退步，退到大門的另外一邊，空出位置，讓車出來，車子在鏡頭裡存在感一下子就上升了。

　車子開了一半出來，停了下來。金文一先拍了拍車內有誰，然後就像他說的那樣，繞過車子，又來到王俊青的這邊。

　車窗搖了下來。

　傅德梁飾演的shū jì抬眼看了一眼王俊青之後，什麽話都沒有說，拉上車窗之後就又開車離開了。

　王俊青目送車子離開，然後坐上了蔣一鳴開來的車，也離開了。

　金文一喊卡之後，這個長鏡頭算是正式結束了。

　金文一第一反應是回頭詢問宗青，他的想法如何。他拍攝的內容都會在顯示屏那邊反應，所以宗青自然也看得清楚。

　宗青起身， 走到金文一身邊，“我來。”

　呃……難道不應該是誇他拍地不錯嗎?

　“你鏡頭語言太差，這個長鏡頭在你手裡簡直是浪費。”宗青切了一聲，“剛才蔣一鳴半個身子都在鏡頭外，你將重點都放在了阿青身上，忽略了其他的點。還有那個繞車子是什麽操作?多此一舉。”

　宗青數落了一大堆。

　“我知道怎麽節省時間了。後面的劇情我會多用長鏡頭來節省拍攝時間的。小李你和b組的那幾個演員都說好。”

　“那我呢?”

　“你就當我的攝影機助理好了。多學點拍攝的角度，以後你自己執導的話，畫面也會好看很多的。”宗青心情大好。

　金文一心情不好了。

　他這是下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