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理生看著金文一一頭霧水的樣子，笑地更加歡樂了。

　“也是，你轉演員不過一年多一點時間，還不懂這種感覺。這感覺可是無數演員都夢寐以求都求不到的體驗，誰知卻被你用在這一場戲上了。今晚一起喝個小酒，我再告訴你。你沒有必要害怕這種感覺的。”馮理生沒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用特別輕松的口吻勸金文一，還約了個聚餐。

　消防員開走車，他們劇組也準備撤離了。下一場戲是和尹億豐老師的室內戲，所以大家也都開始收拾東西準備轉場了。

　原本一直站在不遠處的造型師也走了過來，拿著塊大毛巾，讓金文一感覺將濕衣服換下來，以免感冒了。

　木季也拿著保溫杯走過來。

　“剛才你的表演比你之前的都要好很多。給人感覺很真實，沒有太多浮誇的感覺。”木季也是這般評價。

　這讓金文一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他之前的表演哪裡浮誇了?突然一下子想到了《帝國》裡‘重生’的那一場戲，然後畫面一轉，又轉到《深愛》裡他耍帥的各種畫面。

　那的確有些浮誇，可是那是因為劇本以及角色的設計，和他本人完全無關。

　木季看出金文一不接受她的那份說辭，繼續說，“之前覺得你的表演是不錯，可是好像是經過很多次的設計，排演過的表演，總有一份不真實。可是剛才，我覺得你的一切動作和行為都是自然而然發生的，沒有一點設計的痕跡。”

　木季的眼睛很是毒辣。一眼就看出了金文一表演的本質。

　金文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覺得木季似乎有表演的天賦，就算沒有，那麽影評人的本事是絕對跑不了的。

　木季被金文一這樣看，也覺得變扭起立，覺得好像她剛才說了金文一表演的缺點，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

　而且，那個造型師還沒有離開，等著金文一將濕衣服遞給她來著。她剛才什麽都聽進去了，現在正是一臉我有天大的八卦可是我不能讓他們知道我有天大的八卦，我要忍著一直到他們不見了才可以暴露出來的表情。

　特別好懂。

　金文一不去和造型師計較，木季的這些話也沒有給他帶來什麽傷害。

　金文一沒有覺得自己的表演失敗了，他甚至不覺得自己的演技有什麽缺點。表演表演，離不開演。很多電視劇和電影的情節，演員本人也都沒有經歷過，那些的表演都是靠反覆推敲來演的，多多少少毛病是肯定會有的。金文一已經算這裡面演技最好的那一批演員了。

　以前的他每天躺床上反覆研究電視機裡的那些情節有很大的關聯。他只有上半身是能靈活動的，所以他致力研究表情，以及情緒。每天都躺在床上研究如果這個角色由他來演的話會怎麽樣。十年來就是這麽過來的。

　這種形式已經是他身體的一部分了，他不準備改，也不想改。哪怕木季一再強調她不怎麽喜歡金文一的表演。

　夜晚，金文一拿著保溫杯和馮理生碰頭。馮理生和小酒，吃小菜。金文一則在盛夏夜晚喝薑湯，還是沒有加糖的那種，特別暖，特別辣，特別cì jī。

　馮理生沒有一上來就和金文一說開，而是先扯皮，讚揚了今天下午金文一的那一場表演，“我其實那場戲都做好和上一個鏡頭一樣，來個8，9遍的心理準備了。哪知你在第三遍就給我意外，發揮了那麽出色的演技。我原以為在岱嶽山頂的那個鏡頭是你這部電影數一數二的表演了，現在看來，我下結論還太早了。”

　“我低估了你的潛能，你還能做得更加好，演得更加棒。或許你不知道，阿文你給我信心，去衝擊那個獎了。我之前雖然嘴巴上說要拿出國去參展，讓你提高一下自身的能力。實際我那時只是想著出去走一趟，只是這樣的。因為我對自己沒有自信，表演的話，我肯定自信滿滿，就是奔著那個最佳男主角去的。可是身為導演第一次執導的電影，我很沒有自信。”馮理生喝了一小口酒，然後將自己的酒杯斟滿，用筷子來回撥動自己碗裡的花生米。

　“可是今天，我覺得我有機會去競爭那個獎杯了。是阿文你的表演帶給我的自信。”馮理生就像喝醉了一般呵呵呵地傻笑起來。

　“可是我對下午的那場戲不滿意。當時我覺得自己好像失去了控制能力，雲裡霧裡地就表演完了。不知道自己演得好還是演得差，什麽都摸不著抓不到，這樣懸著的感覺很難受。或許你滿意，但是我不滿意。”金文一實話實說，將自己的感覺都告訴給馮理生聽。

　“我第一次恍惚著拍完一組鏡頭是在5年前，當時拍的《拯救》，我要演的是一個在自己和孩子之間做出一個痛苦的選擇，不是我死就是那個孩子死，這種直擊人性靈魂的選擇，我也是恍恍惚惚的就演完了。”馮理生想起來他都覺得想笑。

　“那部電影我看過。那個鏡頭是整部戲的華彩篇章，沒有了那場直擊靈魂的選擇，那部戲就完全是另外一個味道了。”金文一也回答，當時那部電影那個鏡頭給金文一很深的震撼，馮理生的表演在金文一心裡留下了深深的烙印。也是那部電影讓金文一明白了這個世界，這個華夏的演員也是有很優秀的。

　可是現在馮理生卻告訴他，那場震撼了他的那一場戲是在那種情況下拍出來的?金文一當時模擬的時候，怎麽摸你也無法到達馮理生當時的那種狀態。那種逼著自己做正確選擇，選擇放棄自己的生命去拯救一個孩子的那種感覺，金文一甚至想馮理生是不是把自己關屋子裡琢磨了許久許久才有這麽精彩的發揮的。結果馮理生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拍出來的。

　這不是坑爹嗎?

　“我當時也和你是一樣的表情，懵逼。我老師藺導告訴我，那是我的精神狀態在那個瞬間和角色連接在一起了，就像很多頂尖運動員比賽時專注力和精神高度集中忘我的那種感覺，這是差不多的。”馮理生感覺自己好像是在‘忽悠’金文一，就像5年前藺導‘忽悠’他一樣。

　“你已經把角色研究透徹了，當你全身心投入，精神高度集中，迫切想要拍好這個鏡頭，你的身體和你的思維在這時候都回應了你的需求，接下來你的身體會自己告訴你怎麽演的。當時你身心疲憊，淋了不少的水， 注意力自然就特別集中。而且我之前施加給你的壓力，也讓你有一種孤注一擲的感覺，所以你會感覺到你的動作以及你的表演都行雲流水般的順暢。這是一種很玄的東西，摸不著是正確的，有些演員用‘那個時刻’來代替那個狀態，這件事不止是發生在你身上，全世界有那個水平的演員大多都有那個時刻。”

　馮理生注意金文一的表情，想看他有沒有被‘忽悠’成功。

　金文一吹吹杯子裡的熱氣，然後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

　“你的形容，我大致明白了。”金文一了然於心。馮理生再怎麽解釋，用那個時刻來形容或者是稱呼那是一種很玄的東西，金文一差點就唱出來了。

　沒有那些花裡胡哨的，其實就是入戲太深的一種高大上的說法。沒有什麽區別。

　金文一現在還沉浸在自己居然入戲太深，在表演時抽離不出來，放任自己被角色吞噬的挫敗感中。

　沒有發現馮理生看他的眼神變了，變得提防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