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瘋子，認識這麽久我還不知道你名字呢?”李亞偉突然說。

　　老瘋子轉頭看了李亞偉一眼，他斟酌著說:“你問這個。你喊我劉老頭就可以了。”

　　“這樣，”李亞偉猶豫一會兒，快步走向前，和劉老頭並排走在一起，“劉老頭，我問你件事，你怎麽知道那個?你不放我走，是不是因為那個?”

　　“你撞見的那隻手骨可不一般，那並不是人的手骨，只有極少數古老典籍上有過類似記載，”劉老頭撚著山羊胡子，嚴肅地告誡道:“你的情況非常危急，我也沒有一定的把握。”

　　李亞偉一頭霧水，他完全聽不懂劉老頭話中的意思，似乎是在說接觸過那隻手骨的人就會命不久矣。他回想起當晚的情況，有個人比他更倒霉，他說:“如果有人碰過那隻手骨，會怎樣?”

　　劉老頭沉默不語，他的黑色墨鏡片朝向李亞偉身後的深邃巷道看去，他呵斥道:“別問，別說話，跟我走。”

　　李亞偉心慌慌的，他下意識地想看看自己的身後，卻被劉老頭直接拽住往前走。

　　其實劉老頭遠比李亞偉心慌，只要李亞偉多注意一下，就能發現劉老頭路都走不穩，拽住他的手也沒有之前有力。

　　劉老頭慶幸自己的眼鏡早就瞎了，否則看見剛才的東西，肯定會瞎掉。他絲毫沒預料到此行會遭遇這種大家夥，他連一點點衝突都不願引起，隻盼大家夥對他們兩個人失去興趣。

　　在走了幾百米後，如芒在背的感覺始終存在，劉老頭偷偷打量了下懵懂無知的李亞偉，又連忙把頭縮回長袍領口，

　　他在心裡默默念叨，可千萬別找到我頭上來，你有事就衝著這傻小子去。

　　“誒，劉老頭，你怎麽在流汗?”李亞偉疑惑地說。

　　劉老頭勉強擠出個皺巴巴的笑容，故作鎮定地攥著自己的一把山羊胡子說:“怎麽可能流汗，這大晚上的。”

　　“你不對勁，”李亞偉狐疑地看著劉老頭，“你渾身都在發抖，出什麽事了?”

　　劉老頭驚恐地發現那個家夥在聽到李亞偉這番話後，愈發接近兩人了。他強行控住顫抖的身子，偷偷扭了不聽話的大腿一下，怒斥道:“你這小夥子，不知道體諒老年人嗎?好了，你也把我送到家了，你也趕快回去吧，你姐不是在家裡等你嗎?”

　　劉老頭頗為欣賞自己的這番急智，心想，這個家夥多半都是被這倒霉蛋吸引過來的。早知道就不該去沾這攤破事，沒吃到魚還沾了一身腥。

　　“你家在這兒?”李亞偉察覺到劉老頭隱瞞了真相，他可不相信這老頭是住在這兒的。在聯想到之前的種種，雖然他很難相信，但是他確定這老頭在害怕什麽。害怕?李亞偉的心顫了顫，他連一個劉老頭都無法對付，遇上讓劉老頭害怕的東西，他能做什麽。

　　李亞偉很快反應過來，不管那是什麽?當務之急是破壞劉老頭的打算。

　　劉老頭誠意十足地說:“當然在這兒。”

　　劉老頭似乎在向誰證明，他熟悉無比地徑直走向一幢老式居民樓，熟稔地推開底層商鋪歪斜的門扉，找到被倒塌貨架遮掩的木質樓梯。

　　“你還不回去?現在天色很晚了，你媽會擔心的。”劉老頭苦口婆心地勸著一路跟隨而來的李亞偉。

　　或許是無知者無畏，看見劉老頭這個全心全意表演的架勢，他不僅沒有先前害怕，還覺得很好笑，如果不是顧忌眼前的情形，他絕對會控制不住地笑出聲來。

　　他刻意地板著張臉，嚴肅地說:“喂，老頭。你還沒給錢呢。我把你一路護送這麽遠，總要給工錢。”

　　劉老頭髮愁了，真正地發愁了。他現在是真的後悔，沒事招惹這小子幹嘛。他是真的看錯人了，這不是個傻小子，是個壞小子。肚子裡是憋著壞水的，明知自己身上沒錢，還當面提錢。就憑這狐假虎威的勢頭，自己可不好擺脫這小子了。

　　“大哥，今晚上收成怎樣?”一個破鑼嗓子的聲音從外面街道上傳來。

　　“收成?有個屁的收成，”另一個有點娘娘腔的聲音抱怨道，“還不都怪你這個拖油瓶，非要攛掇我去幹大事，結果呢?屁都沒撈著。對了，先前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了。”

　　“哎，別提了。”破鑼嗓子大聲嚷道，“先前有個哥們，他說有人找到個性感小妞，想拉我一起去湊個熱鬧。結果你猜怎麽著?”

　　“怎麽了?”娘娘腔尖著嗓子問。

　　“沒了，人都涼了。”破鑼嗓子不滿地說，“大哥，你說那群人是不是過分，涼了都還乾，沒見過女人似的。”

　　“哎呀，這種事怎麽不叫上我。”娘娘腔激動地說。

　　“人都涼了，叫上你有用?”破鑼嗓子疑惑地說。

　　“我給他們傳授點新技巧，上次我大展雄風的時候，你可是在場。”

　　破鑼嗓子恭維道:“沒錯，大哥，上次可是讓我大開眼界，要不我們再去找個試試。”

　　“走，給大哥我，啊！”

　　“啊！”

　　“呼呼。”滿頭大汗的劉老頭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他癱軟的依靠在樓梯扶手上，嘴中小聲嘀咕道:“好險，好險，差點就完了。”

　　後知後覺的李亞偉也無力地倚靠在扶手上，他的確沒有同劉老頭一樣切身體會到恐懼，只是他明白自己身處的險境，自察覺到這一事實後，他的神經就一刻都未松懈，他的後背衣衫早已濕透。

　　“真該感謝外面那兩人。”李亞偉慶幸道。

　　“慎言，慎言，”劉老頭警惕地掃視四周，“不要再提這事了。”

　　李亞偉扶著劉老頭緩緩地走出破敗的商鋪，他下意識地搜尋了下剛才路過兩人的蹤影，沒人?難道一點事都沒有，剛剛是劉老頭自己嚇自己?李亞偉不解地看向劉老頭。

　　劉老頭把食指放在嘴邊，示意禁聲後，指了指對面人行道上的一個窨井蓋。李亞偉會意了，他指了指那個方向，又指指自己。劉老頭不耐煩地揮揮手，讓李亞偉趕緊去。

　　在李亞偉走過去後，劉老頭不懷好意地笑了，他確信等會這壞小子就要遭受人生中最嚴重的精神摧殘。一想到這兒，他就開心不少，山羊胡子摸起來的感覺也更好了。

　　“嘔！”李亞偉跪倒在窨井蓋旁，嘔吐物撒了一地。

　　“嘖嘖，年輕人。”劉老頭惋惜地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