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到底發生了什麽?”李亞偉震驚地看著眼前亂成一團的街區。
街道上不見一個人影,他只看見燃燒著的火堆,破爛的商鋪,滿地丟棄的雜物,侵染鮮血的牆面,一兩具破爛屍體。李亞偉完全不敢相信這就是昨天所經過的街道,這簡直是天堂與地獄的對比。
“你看見了吧?這就是戰爭。”瞎子老頭站在李亞偉右手邊說。
“這不是戰爭,這是暴亂,這是劊子手行徑。”李亞偉查看著裸露在街頭的屍體,他確定這就是一個普通的平民,他實在無法想象到底發生了什麽,竟然會混亂成這個樣子。
“這不是職業軍人做的,”李亞偉說,“職業軍人不會在一具平民屍體浪費這麽多精力。”
他指向屍體上異常顯眼的傷口,相比於帶來致命一擊的槍傷,這道腹部上的碩大傷口更加觸目驚心,在破破爛爛的衣裳遮掩下,屍體的腹部髒器都從這個剖開的大口子中顯露出來,腸子混雜著血液淌了一地,屍體的腐爛氣味讓人作嘔。
瞎眼老頭蹲下來,伸出右手,想要合上那雙圓睜的,飽含怨恨的眼睛,一次兩次都未成功,瞎眼老頭隻得哀歎道:“世間不平事何其多。命數,命數。”
“放屁,我從不信什麽命數。我隻信人定勝天。”李亞偉怒斥道。
“那你害怕什麽?”瞎眼老頭說,“孩子,你還太年輕,以前我也是你這樣想的。結果呢?”
李亞偉不服輸,他說:“我可不是害怕,那只是生理反應。”
“還記得那隻手骨不?”瞎眼老頭一句話正中李亞偉的命門,對那隻手骨的恐懼早已滲入他的骨髓,“走吧,現在整座城市都是這樣了,我們不是來關心死人的。”
“你說整座城市都這樣?”李亞偉激動道。
“對,整座都市都這樣。你無論走到哪去都一樣。”瞎眼老頭重複道。
李亞偉馬上意識到,姐姐一家有危險了。現在這座城市亂成這樣,姐夫只是一個普通的銀行職員,他根本無法保護好姐姐,更何況,姐姐給他說,母親似乎也要來了。他用力地抓住瞎眼老頭的手臂問:“南河區呢?南河區有沒有事?”
“都有。怎麽了?”瞎眼老頭疑惑地問,這還是他第一次看見李亞偉如此激動。
“瘋老頭,這次算我求你,”李亞偉焦急地說,“我必須要去找我姐。”
瞎子老頭拽下李亞偉的抓住他的手說:“別著急,你不就是想確定你姐是否安全嗎?馬上就可以。”
“真的假的?”李亞偉猶疑道。
瞎子老頭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烏龜殼,比較奇怪的是,這個烏龜殼背後抹去了任何的紋路,光滑如鏡。他直接抓住李亞偉的一隻手掌,用力一擠,自李亞偉的食指尖滴下一滴烏黑的血液。
這滴血液在烏龜殼上蕩起陣陣漣漪,光滑的烏龜殼像一塊電影幕布浮現出一個動態的畫面,在這一個巴掌大的銀幕上,李亞華能夠清楚地看見姐姐李麗的身影。
“國華,前面怎麽不走了?”姐姐李麗說。
“現在出城的人太多了,這道口堵塞也正常,只要沒發生事故就好。”潘國華安慰道。
一種莫名的擔憂始終縈繞在李麗心頭,潘國華的安慰並沒讓這擔憂消減半分,正當她打算再次提醒潘國華時,她注意到坐在身旁的母親憂慮的望著車窗外。
毫無疑問,她擔心起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孩子。
李麗壓下心中莫名的擔憂,
她握住母親的手說:“媽,你放寬心。你要相信弟弟,他會照顧好自己的,他當過兩年兵,比我們更懂保護自己。” “唉,話是這麽說。可我這心裡,就是發愁。你說,現在外面亂得不行,也不知道他到底跑到那兒去了?”母親擔憂道。
李麗說:“媽,等這裡稍微平息下來我們就回來找弟弟,好嗎?”
“好,我們把你弟帶回家,”母親重重地點頭,“他都好久沒回家了。”
烏龜殼上的影像漸漸暗淡下來,姐姐和母親的身影和聲音都消失在李亞偉面前,他沉默地拿著烏龜殼,直到瞎子老頭來取烏龜殼時,他才說:“老瘋子,你有家人嗎?”
“家人?”瞎子老頭的手微不可察地顫抖一下,他頓了頓,感歎道:“算有過吧,如果算的話。”
李亞偉說:“能讓我再看一下嗎?他們還沒離開這裡。”
“放心吧,”瞎子老頭說,“他們會安全離開的,相信我。現在時辰到了,該是我們出發的時候。”
依著瞎子老頭這麽堅決的語氣來看,李亞偉是不用指望太多了。他隻好說:“走吧,走吧,不過你得向我保證我姐和我媽沒事。”
“我保證,快走。不然就要錯過場大戲了。我還指望你唱主角。”
“什麽大戲?今早上就神秘兮兮的, 現在你總該告訴我了。”
“到了再說。”
兩人的聲音漸漸消散在街巷中,全然沒注意到一隻通體烏黑的烏鴉緊隨他們身後出現在街區中,如果有人能發現這隻烏鴉,能很快分辨出它的不同尋常之處,特別是那對靈動有神的眼珠。
“呀呀,主人你在哪兒?”烏鴉一邊撲騰翅膀,一邊嘶啞道。
“這兒呢。快來拿我一把,又卡住了。”從地上的那具李亞偉查看過的屍體裡傳出悶悶的聲響。
烏鴉為難地搔頭,它說:“主人呀,呀呀只有翅膀。”
“喔,不用了。我換個方法試試。”伴隨這個話語的是一根大腿骨落地的聲音。
在這蒼白月光下,在這無人的黑暗街巷中,正在上演一幕極其驚悚的場景。從那具被剖腹的屍體中,一塊塊人體骨頭被接二連三地拋了出來,最後拋出的是一張黑色的袍子,把所有散落的人體骨頭,從頭骨,盆骨到大腿骨全都遮蓋住。
一陣黑霧盤旋而上,一個罩著黑袍的人形怪物就這樣完完整整地出現了。
“啊,好久都沒有這樣做過了。我好像把左、右小腿弄反了。”黑袍主人把一隻骨掌伸進黑袍內搬動著,在嘎吱嘎吱響過後,它甩掉掛在骨掌上的一截小腸,它說:“幸好從那個鬼地方出來了。不過我們這是在哪兒?”
“呀呀,在曼倫帝國舊都。”烏鴉踢掉黑袍主人肩上的一塊汙血說。
“怪不得眼熟,”黑袍主人說,“咦,那裡有吸引我的好東西。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