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了,在圖書館內張梓萌的借閱記錄中有這一行記錄,時間是2012年,12月13日,星期四的下午借走了一本叫做《瑪莉亞的凝望》的書籍,這是東京出版的一本有關百合類的作品,我想我們要找的應該就是這個了。”
“知道了,把這本書帶過來吧。”
韓粟輕輕應了聲,然後釋然的掛斷了電話。
推開門,張梓萌正直勾勾的望著他,坦然道:“找到了吧。”
“你恨陸羽嗎?”
韓粟亦是淡淡的看著她,岔開了話題,純白戀愛之類的話題他不想過多評價,而且也與案件無關,他覺得這是張梓萌個人的秘密。如果秘密被人反覆提及的話,那麽也將一定程度的扭曲。
“恨,恨不得殺了她。”
張梓萌全身顫抖,精致的臉蛋上閃過一抹厲色,嘴裡吐出無比冰冷的話來,讓人不寒而栗。
鄒公打了個激靈,他忍不了了,迅速的把手往腰間一插,利索的掏出了隨身攜帶的冰冷手銬,冷哼道:“就是你了。”
明晃晃的手銬讓張梓萌和韓粟兩人都愣住了,她猛然抬起頭來,毫不畏懼的對上中年警察凜冽的目光,沉聲回答:“人不是我殺的。”
“不是你還有誰,你有作案動機,你有作案時間,你有...”
“證據呢?”
張梓萌眨了番眼睛,是那樣的幽邃複雜,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宛如雷霆般炸響讓人心頭顫動。
“證據...”
鄒公眼神一滯,氣勢瞬間減半,他深深的歎了聲氣,緩慢的收回了微微顫抖的右手,無可奈何的神情不言而喻,從警二十年以來的經驗告訴他自己,面對狡猾的歹徒一定要冷靜。
“我們會找到的。”
他擲地有聲的說道。
韓粟輕笑的看著張梓萌,他抬手扒了下鄒公的手臂,正色的說道:“別緊張,我們只是了解下情況,凶手另有其人。”
張梓萌別過頭去,沒有再說話。
鄒公默然的看著韓粟,硬著頭皮收回了明晃晃的手銬,他舒了口氣,為了保持頭腦的絕對清晰,拍了下韓粟的肩頭:“我出去抽根煙,你接著問吧,我只要最後的答案。”
“答案很快就出來了。”
鄒公皺著眉頭,這簡單的一句話真的很難理解,他轉身便走出了宿管值班室。外頭的警察一個個豎起耳朵聽著,見鄒公從裡面出來,趕緊都湊了過來,興致勃勃的追問起來。
他很鬱悶,默默的抽著煙,一言不發。
“警察同志,還有什麽要問的嗎?”
韓粟在裡面呆著也不說話,他望著窗外似乎在發呆,這讓張梓萌渾身不自在,便弱弱的開口問了一句。
韓粟的眉頭擰在一起,不過很快便釋然了,緩慢的收回了眼神,半認真半開玩笑的回答:“我不是警察,叫我學長吧。”
“套近乎嗎?”
“沒必要。”
張梓萌沉默了,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我很想殺她,但人確實不是我殺的,我想要找到凶手,對她說三個字,太想了,他解決了我的痛苦,解決了我的恐懼。”
女孩頹然的閉上了眼睛,苦笑的眼角逐漸濕潤了。
“你等我下。”
韓粟甩下這句話,轉身也離開了宿管值班室。
女孩很詫異,鼓動著明亮的大眼睛,輕輕的靠在了椅子上。
他端了一杯水進來,放在了張梓萌的面前,
微笑的說道:“喝口水潤潤嗓子,平複下心情。” 張梓萌更加詫異了,她自若的點了點頭,端起水杯輕輕泯了口,就像是大家閨秀一樣,很有禮貌的說了句:“多謝學長。”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
“好多了。”
“那就好。”
“謝謝。”
“我還可以繼續問你問題嗎,不涉及隱私,不涉及案件。”
“我有選擇的權利嗎?”
張梓萌聳了聳肩,覺得無所謂,也沒覺得韓粟有多虛偽,也許是一個男人的教養,她感覺很舒服。
“陸羽的死對你的觸動大嗎?”
“太大了。”
女孩凝視著電風扇,仿佛又回到了那個深夜。
“對你們寢室其他的女孩呢?”
張梓萌沉默了片刻,感慨道:“同樣也大,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陸羽死之前你是什麽感覺,看見她倒在血泊中是個什麽感覺,看見她的床鋪被收拾以後又是個什麽感覺。”
韓粟又不按常理出牌,這一番連續的提問句句扎心。
“學長,我寧願你問我有關隱私的問題,這樣我心裡也能好受點,不至於這麽折磨。”
“嗯?怎麽說...你的內心在煎熬嗎?”
“煎熬?我感覺我是個罪人,患上了輕度抑鬱症。你知道嗎, 陸羽沒死之前我有多恨她,爸媽給我的生活費,自己沒舍得亂花,大半送給了別人,有那麽一刻我是真的很想殺了她,但是為了自己,為了父母我忍住了。直到看見陸羽屍體的那一刻,那一張完美無瑕的臉蛋永遠定格在那一瞬間的時候,我真的好開心,感覺整個人都解脫了。我強迫自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看著一個個老家夥在她身上無情的擺弄,我要眼睜睜的看著這具冷冰的屍體被送到某個更加冷冰的地方,想象著這種人下地府應該是要被打入十八層地獄。我永遠忘不了那個被定格的畫面,就像夢魘一樣困擾著我。”
“我討厭這個毫無生氣的畫面,我以為我永遠記住的這個畫面一定會讓我以後生活的更好,後來我發現我錯了。她一直走進我的夢裡,沒有惡毒的咒罵,沒有拉著我進入十八層地獄,她拉著我的手一直在說謝謝,她拉著我的手向教官打抱不平,她拉著我的手在烈日下站軍姿,她拉著我的手一直笑,她拉著我的手一起步入婚姻的殿堂。後來她放開了我的手,希望我以後找個好工作,嫁個好男人,我拚命的想抓住她的手,可是腦海中卻一再的浮現出那個被永久定格的畫面,那張毫無生氣的無暇臉蛋。現在,我已經記不清她開心時候的樣子了。”
女孩淚流滿面,陷入了深深的自責中,韓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她,索性讓她一個人哭了一會,想必在寢室的某個深夜,她也會時常驚醒,一個人縮在被子裡默默流淚,想念著某個人,懷戀著某件事。
“對了學長,她的墓在哪?”
韓粟無言以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