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力與攻勢如潮水,來的快,去的也快。
在薛家以薛騰輝和薛家大長老戰死為代價倉皇退出蕭家府邸後,灰衣人也迅速退去。
“窮寇勿追!”蕭卜亭豎起右手止住準備追擊的蕭戈貔和蕭戈勾,沉聲吩咐道,“二位長老組織人手,救治受傷族人,撲滅火勢,並做好防備。”
蕭戈貔立即問道:“家主要去哪裡?”
蕭卜亭看了城主府一眼,說道:“有故人進城,我得去見一面。”
說罷,蕭卜亭迅速潛入夜色中,向城主府的方向去了。
那些暗影會的黑衣人在蕭卜亭行動之前,已經脫離戰場,消失不見。
蕭戈貔和蕭戈勾對視一眼,然後盡心安排各項事宜。
三長老蕭戈圭扛著四長老蕭戈矛來到七長老蕭戈煞屍首旁,將蕭戈矛與蕭戈煞並排放著,沉默無語。
過了片刻,有蕭家族人將五長老蕭戈骰和六長老蕭戈虯的屍首抬了過來。
七位長老已死其四,蕭家族人僅剩四分之一,地階老祖們的戰鬥在天上,尚未結束,不知戰況如何。
經此一役,蕭家十三年來休養生息,化為東流之水,甚至比十三年前還要更慘。
“又是一場浩劫!”三長老蕭戈圭歎息一聲,繼而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噴出不少淤血。
薛騰輝的臨死反擊不是那麽好受的。
是蕭戈矛拚著身死,才給蕭戈圭創造出了絕佳時機,這才一劍刺穿薛騰輝的胸膛。
饒是如此,蕭戈圭也中了薛騰輝一拳,生機去了大半。
性命雖無虞,但武道境界今後再難有所寸進。
“幸好不像十三年前那般,有天階強者參戰!”這是蕭戈圭身體不支陷入昏迷前最後一個念頭。
正安排人手搶救受傷族人的蕭戈貔第一時間發現身體無力向後倒去的蕭戈圭,立即飛身趕來,將蕭戈圭報進宗祠之內,撬開蕭戈圭緊閉的嘴唇,喂入一粒吊命丹藥。
這之後,蕭戈貔將蕭戈圭平放在地上,深深看了一眼城主府的方向,眼中閃著莫名的光,才繼續忙碌起來。
蕭家兩次浩劫,皆因向城主府奔去的蕭卜亭而起。
但若說是蕭家欠蕭卜亭的,還是蕭卜亭欠蕭家的,無法厘清。
這其中緣由太過錯綜複雜,牽涉到蕭家的一樁隱秘。
蕭家喬遷至平川城便與這樁隱秘有關。
而這樁隱秘,在蕭家之中僅有寥寥幾人方才知曉。
蕭卜亭、蕭戈貔和蕭戈煞便是他們這一代知曉這樁隱秘的三人,蕭戈圭、蕭戈矛、蕭戈骰與蕭戈煞四人生前也不知。
這樁秘密若是被人挖掘出來,天都會被捅破。
……
蕭卜亭沒能走到城主府,半路便被人攔了下來。
是林思遠和瘦削男子,以及實力與方一人的四影衛不相上下的幾名手下。
“好久不見。”蕭卜亭穩住身子,衝一身白衣的林思遠打了聲招呼。
“煙霞姐生前最喜穿白衣,自煙霞姐故去後,我便無一日不穿白衣。”林思遠卻自顧自說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
蕭卜亭被戳中平生最恨事,黯然無語。
“你真無能,奪了煙霞姐的心,卻護不住她的命!”林思遠的聲音陡然變得非常尖銳,蘊含著無比的憤恨。
這句話他十三年前便說過,如今重提,恨意更甚。
“是我對不住煙霞。”蕭卜亭神情黯然。
“那你為何不以死謝罪?”林思遠語氣陰狠,
眼中射著凶光。 “我答應煙霞,要撫養林兒長大。”蕭卜亭沉聲說道。
“那壞了煙霞姐道基的孽種,為何要留他存活於世?早就應該掐死了事!”林思遠的恨意愈發暴漲,此前在城主府時,若非方一人的氣機死死鎖定了他,他早就一掌將蕭林拍死,送往輪回去了。
“林兒是煙霞的骨肉。”蕭卜亭如是回應。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林思遠的臉色陡然鐵青,尖聲吼道:“孽種!孽種!”
他的表情變得無比猙獰,指著蕭卜亭罵道:“你為何不死!你為何不死!”
蕭卜亭任由林思遠謾罵。
瘦削男子悄然間帶著隱於暗處的手下四散退開,確保方圓一裡內無他人闖入。
因為林思遠與蕭卜亭接下來可能提到的事情,全是林家內部封為禁忌的隱秘,不能讓外人得知。
街道兩旁的民居在校尉阿瞞事先安排下,早久空無一人,否則的話,瘦削男子不介意手上再添上一些血腥味。
鏗鏘一聲。
林思遠不知從何處拔出一柄劍,劍光幽寒,劍氣陰冷。
“十三年前沒殺了你,讓你苟活十三年,今晚我便收了你的命!”
話音未落,劍已出。
蕭卜亭竟站在遠處不動,硬生生受了這一劍。
利劍入體,劍氣卻無從爆發,被一股浩然正大的真元死死壓製住。
林思遠眼中閃過驚異之色,手腕發力利落拔劍,帶出一縷殷紅的血,問道:“何意?”
蕭卜亭運氣止住傷口處不斷湧出的血,淡然道:“我欠你三筆債,十三年前還了兩筆,這一劍是最後一筆。”
不等林思遠發問,蕭卜亭繼續說道:“如今一筆勾銷,我們誰也不欠誰的。如果你再想殺我兒子,我便殺你!”
語氣淡然,態度堅決。
林思遠嗤笑:“蕭卜亭,你好大的口氣!你道基已毀,只能發揮出玄階七重的實力,怎能殺我,可笑之極!”
蕭卜亭搖了搖頭,說道:“我確實道基已毀,但要殺你,易如反掌。”
林思遠冷笑連連,抬手就是一劍。
是一劍,也是三千劍。
即便是方一人面對這一劍,也躲不過,唯有以攻對攻。
蕭卜亭的應對很簡單,他深吸了一口氣。
整個平川城內的天地靈氣瞬間湧向蕭卜亭。
鯨吞!
隨著天地靈氣的快速用來,蕭卜亭身上竟顯露出玄之又玄的道韻。
道韻天成,唯有天階強者方可凝聚。
林思遠刺出的劍驟然凝滯,無法動彈,恐懼與驚慌瞬間布滿他的雙眼。
蕭卜亭抬起右掌,衝著林思遠的腦袋輕輕拍下。
林思遠歎息一聲,閉目等死,隱有解脫之意。
一隻手掌自虛空中伸出,握住了蕭卜亭的手腕。
一聲輕歎在蕭卜亭耳邊響起:“放過他吧。”
蕭卜亭的手掌停在林思遠頭頂,然後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