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階,你為何是天階?
林思遠呆愣在原地,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蕭卜亭的背影,呢喃自語。
十三年前那一戰,地階九重的蕭卜亭被夏家高手破了道基,傷勢痊愈後只能發揮出玄階七重的實力。
這個情報,明明白白擺在所有敵視蕭卜亭的人的案頭上。
但是今晚,蕭卜亭以天階道韻將地階九重的林思遠全方位徹底壓製,甚至隨手一掌便能拍死他。
這讓林思遠的心神徹底失守,根本不敢相信。
疑惑過後,便是強烈到極點的羞辱感。
“林思卿,我不需要你為我求情!”林思遠猛地丟掉手中利劍,對著空無一人的虛空大吼。
“蕭卜亭,你不殺我,你會後悔的!你和那個孽種蕭林,終有一天會死在我的手上!”林思遠又對著蕭卜亭離去的方向吼道,歇斯底裡。
無人回應。
瘦削男子與幾名隱於暗處的手下瑟瑟發抖。
生怕林思遠心氣不順便一劍將他們切成三千截。
……
平川城外西郊五裡處的矮坡上。
蕭卜亭與一白衣男子並肩而立。
這白衣男子便是林思遠口中的林思卿,平生最喜在霧氣蒸騰若雲深不知處的大澤旁喂食錦鯉。
便是他及時握住了蕭卜亭的手腕,救了林思遠一命。
“我該喊你義兄,還是喊你姐夫?”林思卿雙手負在身後,率先開口。
蕭卜亭想了想,黯然道:“你和思遠一樣,喊我蕭卜亭吧。”
無論是義兄,還是姐夫,蕭卜亭都受之有愧。
林思卿淡然說道:“往事已矣,煙霞姐在天之靈,想來也不願看我們生死相爭。”
蕭卜亭默不作聲。
每一次提及林煙霞,都是在始終未曾愈合的傷口上再割一刀。
林思卿歎了口氣,說道:“你沒必要拚著道基再損,爆發出天階實力,去嚇唬林思遠。”
蕭卜亭收拾好感傷的思緒,冷冷說道:“不是嚇唬,我是真要殺他。”
“殺了他,你那盤圍繞蕭林下的棋,便沒了最為關鍵的一枚棋子。”
“死了林思遠,還有夏天德。”
“夏天德一旦出手,便是雷霆萬鈞,方一人護不住蕭林,你也護不住。”
“方一人的師尊可以。”
“沒理由。”
“蕭林進了斟鄩學宮,也會拜在他門下。”
“那位性情古怪,而且與你和煙霞姐曾歸屬的流派極為不和,不會收蕭林。”林思卿搖了搖頭。
“會的。”蕭卜亭語氣無比肯定。
林思卿霍然偏頭看向蕭卜亭。
蕭卜亭看著幽冷的夜色,說道:“天階之上的秘密在蕭林身上,那位明知道是餌,也會咬的。”
林思卿語氣沉重說道:“你會死!”
蕭卜亭渾不在意:“十三年前便該死了。”
然後是一片沉默。
林思卿明白蕭卜亭的意思,知道在蕭卜亭心中,始終存著無比強烈的內疚。
林煙霞是天之嬌女,自幼與大夏國三皇子夏天德訂有婚約。
這份婚約並不是大澤林家為了巴結皇族夏家而訂下的。
作為十大世家之一,林家的綜合實力哪怕比皇族夏家差上一些,也不會刻意奉迎夏家。
更何況林煙霞天賦之卓絕冠絕古今,是必然能在二十五歲以前晉升天階的絕世天才。
林煙霞嫁入皇族夏家,
是林家的損失。 但是林煙霞的體質存在缺陷,必須修習夏家一門密不外傳的功法方才能補全。
所以林家與夏家做了一筆交易。
讓三皇子夏天德與林煙霞結合,為夏家產下一子,然後便將那門秘法傳於林煙霞,而且在兩者結合後,並不強製要求林煙霞納入夏家。
這是一樁雙贏的交易,夏家與林家都無比重視。
但是天鵝往往會被瘌蛤蟆垂涎。
蕭卜亭這個自平川城走入斟鄩學宮的楞頭青在一次次稀奇古怪的經歷後俘獲了林煙霞的心。
陷入愛河的年輕男女感情日益深厚,順其自然地嘗了禁果。
一發入魂!
林煙霞懷孕以後,蕭卜亭這才知道林煙霞體質的缺陷。
再想補救時已經遲了,林煙霞的本源不斷被胎兒吸取。
十月懷胎,林煙霞的本源便流失了整整十月,道基離崩潰不遠。
若是在產下蕭林後,十年之內不動用天階道韻,倒也能慢慢將養。
但是……
三皇子夏天德的未來正妻跟一個不知來路的男人跑了,這對整個皇族夏家來講,都是奇恥大辱。
夏天德又最受夏家家主也就是大夏國這一任的皇帝喜愛。
於是夏家威逼林家交出林煙霞。
林家理虧,任由夏天德堵住府門各種辱罵, 也不曾有所動靜。
直到與林煙霞感情極為深厚的林思危聽到夏天德罵林煙霞是婊子,心中氣憤,衝動之下回罵了一句。
然後便是生死決鬥。
林思危死在了擂台之上。
林思危的親弟弟林思遠因此恨上了造成這一切的蕭卜亭,便將蕭卜亭的身份偷偷告訴了夏天德。
林思遠的本意,是讓夏天德和蕭卜亭互相爭鬥,最好同歸於盡。
但是林煙霞不顧身死道消的危險,出手了。
夜風幽冷,往事不堪回首。
“沒有人願意看到那樣的事情發生,林思遠也不想。”林思卿長歎一聲。
“錯了便是錯了,無法挽回。”蕭卜亭神情黯然。
“往事不多說,看現在和今後。”林思卿說,“蕭林今晚必須死,所以你用得上林思遠。”
蕭卜亭深吸一口氣,說道:“確實要製造一個假象,讓蕭林從那些人眼裡消失。”
林思卿認真說道:“不是假象,必須真實。”
頓了頓,林思卿歎道:“這件事我來安排吧,這也是我這個做舅舅的能為外甥做的僅有幾件的事。”
蕭卜亭點頭道:“也好,那我就先走了。”
話音落下,人便消失。
不多時,一黑衣男子悄然出現在林思卿身後不遠處。
林思卿繼續看著夜色,頭也不回說道:“剛剛說的事,你去辦了吧。”
黑衣男子又悄無聲息退下。
林思卿繼續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也轉身離開了。
他要去找林思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