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卜亭進了城主府。
在校尉阿瞞的指引下,蕭卜亭找到猶在亭中沉默坐著的蕭林。
兩人對坐無語,校尉阿瞞自行離去。
過了許久,蕭林面無表情說道:“今晚死了很多人。”
說著,蕭林猛地直視蕭卜亭的眼睛,語氣略有一些波動,說道:“他們都不應該死的。”
蕭卜亭知道蕭林口中的他們是誰。
他黯然無語。
蕭林提高聲音質問道:“父親,你早就知道了,為什麽要讓他們白白送死!”
蕭卜亭繼續沉默不語。
蕭林自嘲笑道:“那些殺了他們的人,都是衝我來的,對嗎?”
他的神情頗為淒涼,透著悲痛和愧疚。
在蕭卜亭和方一人的刻意安排下,蕭林提前適應了殺戮,但心腸尚未徹底冷硬。
即便蕭若弼、蕭若忌、蕭若顛他們與蕭林在成長的過程種摩擦不斷,互相看不順眼,卻也是自小一起長大的夥伴。
而且隨著心智的逐漸成熟,許多以前的小糾紛、小摩擦都可以一笑泯之。
更何況,蕭若弼、蕭若忌和蕭若顛他們主動向蕭林釋放了善意。
雪月樓的頂樓大廳,在蕭林執意要與薛袞生死鬥時,蕭若弼出於全盤考慮攔了一下,卻也沒強硬改變蕭林的決定。
在王於情領著一眾王家子弟對蕭林刀劍相向時,更是毫不猶豫上前護持。
甚至蕭若弼的身死,也可以說是蕭林種下的因所結出的果。
蕭若忌收拾好蕭若弼的屍骸,和蕭若顛領著其他人回蕭府時,蕭林也沒有阻止,或者拉他們一起去城主府。
“參加魚躍宴的人,除了你,都死了。”蕭卜亭突然開口,說出一個蕭林早就有所猜測的消息。
雖然沒見到李家子弟們的屍首,但蕭林聞到了血腥味。
蕭卜亭繼續說道:“今晚的一切,歸根到底,就是兩個詞,利益和恩怨。我用蕭、王、薛、李四家皆殘和三十八個年輕子弟的性命,換來方一人今晚護你到底。雖然方一人本就會護你到底!”
“為什麽?”蕭林問。
“方一人恨平川城四大家族,這就是原因。”蕭卜亭淡淡說道。
“因為十三年前那場變故?”蕭林再問。
蕭卜亭點頭,然後說道:“你母親於方一人有恩,他因為你母親的死恨上了許多人,包括我。現在他有這個實力了,便會一點一點慢慢清算。”
不等蕭林發問,蕭卜亭繼續做出解釋。
“方一人礙於官方身份,不能直接出手對付四大家族。
即便他能一劍殺死很多人,他也不能這麽做。
他能做的,更多的是削減薛家資源份額、暗中拉攏李家和一些規則的更改。
但是這樣太慢了。
所以我給了他一個加快進度的機會,與他做了這場交易。
但是他對你,絕對是百分百的好。”
蕭林聽明白了蕭卜亭的話,一時間卻仍有些無法接受。
蕭卜亭深深看了一眼蕭林,然後起身,留下一番話之後便直接走了。
“有許多事,你現在還無法理解,以後你就會懂了。
你要記住,你的命,遠比其他人珍貴。
因為你的命,是你娘舍了自己的命換來的。
所以你要活下去,一直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有人因為你死了,你可以傷心,可以內疚,但你更要用力活下去。
只有你活著,
你才能為那些因為你死的人報仇。 有人想要殺你,不管他於他人而言是好人還是惡人,於你而言都是壞人,你必須毫不猶豫殺了所有想殺你的人。
還有,今晚過後,蕭林已經死了,明天你會有一個新的身份,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新的人生。
這些,方一人會給你安排好,你按他的安排去做便是。”
蕭林低著頭,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麽。
……
方一人的書房。
蕭卜亭徑直走了進去,說了一句話,又徑直走了。
“平川城四大家族幾成歷史,蕭家三日後開始遷徙,剩下的你自己收尾便是。記住我們的約定。另外,十大世家不像平川城的蕭、王、薛、李四家,沒那麽容易推翻,你自己要謹慎些,不要輕易死了。”
……
蕭卜亭出了城主府,很快找到林思卿。
林思卿正與林思遠交談。
黑衣人與瘦削男子站在各自主子身後不遠處。
在黑衣人腳下,有一具少年的屍體,體型與蕭林差不多。
見蕭卜亭走來,林思遠臉上的神情驟然變得非常怪異。
蕭卜亭無視這些,直接說道:“三年之後,夏天德必死,答不答應?”
林思遠冷哼道:“你拿什麽做保證?”
蕭卜亭說道:“這你不用管, 告訴我答不答應便是。”
林思遠沒作聲,徑直撇過頭去。
不拒絕,便是答應了。
林思卿衝黑衣人揮了揮手。
黑衣人立即從懷中掏出一張類似人皮面具一樣的東西,往少年屍體臉上一糊,立即便讓那張臉變得和蕭林的長相十分相似。
他再掏出一個瓷瓶,滴下兩滴無色無味的液體到面具上。
過了片刻,黑衣人用手指在少年屍體臉部邊緣用力刮了刮,確定面具與少年的皮肉徹底糅合在一起,再難分離,方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黑衣人一把撈起少年的屍體,丟到瘦削男子腳下,便回復先前沉默靜立的模樣。
林思卿說道:“三弟,接下來的事就交給你了,務必要辦好。”
林思遠板著臉,點了點頭,轉身就走。
瘦削男子立即拎起少年屍體,跟上林思遠的步伐。
待林思遠和瘦削男子走後,黑衣人突然向蕭卜亭行了一禮,喊道:“斷劍見過姑爺!”
蕭卜亭的身體不自主地顫抖了一下。
他沒說話,而是直接走進夜色中,很快便消失不見。
黑衣人也沒有顯露出其它情緒,繼續垂手拱立。
但是他的腳下,原本放置少年屍體的地方,已是千瘡百孔。
劍在心中,恨也在心中。
心意動,劍氣便生,無法抑製。
林思卿無奈長歎一聲,也自行離去。
愛恨離愁,恩怨糾葛,誰是誰非,難解難分。
到最後,或許都免不了一場生死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