料峭秋寒。
蘭陵郡。
大齊國分二十三州、三百九十五郡,其中便有五州百郡,屬於大將軍蕭衍的封地,而蕭離在詭異地死而複生後,就住進了蕭衍百郡封地之一的蘭陵。
蕭府,一處偌大如林的院落。
蕭離揮汗如雨地對著前方揮拳,許久,他才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距離他從棺中出來,已過了三日,經過這三日時間,他已經逐漸了解適應了這裡。與他本來的世界不同,這裡,赫然是一處修真成仙的世界!
天地氣交,氤氳造物。有氣蘊於幽微之中,視不可見卻能韜養萬物,奇氛靈氣彌覆人頂,此之謂靈氣。
而靈氣漫於百會靈海之頂,卻不能得其門而入。常人若想吸納靈氣,則必須擁有靈根。所謂“仙人撫我頂,結發受長生”,便是此道。
以靈根開天靈百脈氣門之戶,後方可導引諸天靈氣灌頂,寄藉於四骸五髒,如川海而入丹田。而靈根也有諸多屬性之分,但凡擁有靈根的,都是少數受天地靈氣眷顧之人。
在蕭離之前,蕭家上下,包括蕭衍膝下八子和他自己,沒有一個擁有著靈根,直到蕭離的出生,蕭家才有了第一個具備靈根的子嗣。或許正因如此,蕭離才最得蕭衍寵愛。
不過,原本的蕭離天性畏生,無心修道,蕭衍又對他任予任求,每日金饈玉食,使得這個九世子徒有修道的資質,反倒不及他的其他八個兄長。靈根也一直荒廢著。
而蕭離卻打算有所改變,原先的蕭離死的太過詭異,他想要調查清楚,而在此之前,修道,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
“世子,您大病初愈,怎麽就想著練武了?”蕭佩雪臂環手,溫順遞過濕絹,“天氣冷了,世子可莫要受寒。”
“佩兒,我病了那麽久,出點汗好的快。”蕭離笑道,拿過濕絹擦了擦汗。
他這個未婚妻蕭佩,在他腦海的記憶中同樣來頭不淺,乃是當今大齊皇帝蕭寶融的親妹妹,很小的時候就當作蕭衍的兒媳被送到了蕭府,以蕭離未婚妻的身份生活。
蕭離目光落在蕭佩的腰間,隨著他凝神雙目,模模糊糊地看到了蕭佩內衣底下,貼身戴著的一塊玉佩。
從他感受到那五色枯根之後,他的雙眼就變得奇異起來,隻要他凝神視物,就能隱隱看到一些平常看不到的東西。而隨著時間流逝,這種異常也在逐漸減弱。
“世子,用膳的時辰到了。”這時,侍女阿秋從旁走近道。
“好,我這就去。”蕭離應道,將手絹遞還。
這阿秋是蕭離以前的通房丫鬟,今年不過十一歲,自幼孤苦流落街頭,是蕭離好心收養來的,視他更甚於己。
之前他被困棺中,阿秋就哭求共葬,阮修容以身份尊卑之故不允同葬。但這份重情重義,卻令他動容――隨著他借屍還魂,他也順帶繼承了原先蕭離的記憶和情感,說他們就是一人,也無不可。
跟著阿秋一路在蕭府繞行,兩人來到一間奢華的膳房門前。一進屋,蕭離就覺全身頓暖,雖已近冬,屋內卻如暖春。
蕭離上座坐定,案上陳著一扣龍柄古獸透花蓋熏爐,冉冉淳香繞梁。
早有仆人端過細青精鹽和沉香屑皂,一人端金盆素帕,蕭離洗淨雙手,漱淨口穢,跟著自有十余侍女從門外依次端膳食走進。
從煨雞參肚、鮑翅鹿茸、到鱸羹細膾、清漿鮮蟹,至於三色牡丹盤、八寶攢心盒、九製玲瓏杯,應有盡有,
滿滿當當將整個桌案擺滿,比起蕭衍平日裡吃得都要豐盛三分,足可見其對蕭離的寵愛。 “開局就跟皇帝似的……小說都不敢這麽寫啊!…”蕭離看著這一桌的山珍海味,感歎道。這些東西,他在上一世都沒能吃過一回。
阮修容坐在桌旁,髻上列一鑲珠翠羽簪,身著盤金繡團祥雲衣,看著蕭離的樣子,含笑道,“你這孩子,這次可算病壞了,快吃吧,老爺還在書房那等你。”
……
用過膳後,蕭離便徑往蕭衍所在書房走去,一路上他都在凝神思索。
蕭衍…蕭衍…
這個名字,似有幾分熟悉,他平日裡也愛看一點史書。這個蕭衍,就是歷史上那位被封建安郡公,食邑萬戶的驃騎大將軍。蕭離記得,這位驃騎大將軍,跟後來那位被稱為千古一帝的武帝好像有所關聯……
蕭離撓了撓頭,冥思苦想,隻恨之前沒能多看些書。
而更奇怪的是,他依稀記得,史書所載,這蕭衍應該隻有八個兒子,哪來他這第九個的?
沿著府中小道,四周樓景從恢弘丹簷逐漸轉向幽靜黛瓦,蕭離很快來到一處翠竹遮掩的清幽房前。
房中墨香濃鬱,推門進去,撲面便是個古意盎然的山水曲屏,側面一牆四米有余的紫檀架挨窗而立,其上點輟八九古玩。
桌前一人彎身伏案,正縱筆快書。
“離兒,你來了,快看看為父新作的字畫!”蕭衍朗笑道。他扶住寬袖的左手放下,將握著的竹雕雲龍管毫筆往筆洗上一擱,直起身來,滿意地看著面前的案幾。
蕭離走上前,只見玉獸鎮紙壓著的素幅上躍然寫著:
具聞上仙訣,留丹未肯餌。
潛名遊柱史,隱跡居郎位。
委曲鳳台日,分明柏寢事。
蕭史暫徘徊,待我升龍轡。
“蕭史暫徘徊,待我升龍轡……”蕭離心下一驚,這句詩若是傳到外人手裡,那無疑是殺頭的謀逆大罪!
“如何?”蕭衍問道。
“筆力遒勁疏闊,卻是好字。”蕭離淡淡道。
“哈哈哈,你這孩子,我問你詩如何,你卻答我字如何。 ”蕭衍仰頭大笑,伸指對著自己連點了兩點。
“我聽說,你病好了之後,開始練武了?”蕭衍折身走到檀架面前,隨意拿起一物細細把玩。
“嗯,躺久了,就想著走動走動。”
“怎麽,終於有著好好修道的想法了?”蕭衍斜睨了他一眼。
“能學些道法,也可健體強身。”蕭離始終朝向蕭衍答道。
“看來這場大病對你也非全無好處,我兒也終有登門成龍之心!”蕭衍將手中的青釉辟雍澄泥硯放下,道。
“你既有此打算,爹爹會全力助你。你也不可有怠倦之心,我會替你安排妥當,這月之內,你就去“國監書院”!”蕭衍回身道。
“國監書院……?”蕭離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你剛病好,可要隨我去見見你那幾個不成器的兄長?”蕭衍問道。
“我在這看會書。一會再走。”
“你若有興趣,這“灼書齋”上下藏書,盡可慢慢看。”蕭衍說道,便動身離開。
等到蕭衍離去,屋內只剩下他一個人,蕭離方才轉過身,他目光落在書房後頭數面滿滿當當的書架上,眼神一下變得凌厲起來。
視線逐一在書冊名目上看過,蕭離飛快地在其中搜尋。
“找到了,就是這個!”蕭離神色一喜,目光落在一個藍色的厚重書冊上,走上前緩慢將書冊搬下。
書冊入手十分沉重,表面滿是灰塵,發黃古樸。
蕭離拍拍其上煙塵,伸手抹去,只見書封上露出幾個大字,其上赫然寫著《靈根圖鑒》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