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棺槨中,一具死去多時的屍體猛然間睜開了眼睛,驚恐地大口喘息。
冰冷而壓抑的味道在棺中彌散,四周是幽幽黑暗。
“這是哪兒?”屍體伸手在四壁摸索,驚慌地想要起身,卻一頭撞上了棺蓋。
零碎的記憶,抽絲剝繭地湧入了他的腦海。他記得的最後一幕,就是自己被一輛疾馳的貨車撞倒。
他名為蕭離,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某日在下班途中橫遭變故,再醒來時就穿越到了這裡。腦中憑空多出的記憶,讓他逐漸明白眼下的狀況――這具身體生前的主人也叫蕭離,兩人無論年齡名字,甚至相貌都一模一樣。
“我曹,搞什麽?這是棺材?”
蕭離頓覺狗血,他平日也愛看書,看過不少小說的橋段,那些穿越都是向死而生的升華。
可是穿到一口老棺材裡是怎麽回事?被撞死還不夠再憋屈地死一回麽?
沒等他多想,蕭離頭頂出現一陣詭異的動靜,他側耳傾聽,正上方傳來細微的落土聲,那是泥土落在棺蓋上的聲音,還有陣陣哭聲。
此時,墓外頭已站了不少人,多在垂淚啜泣,在前一個素淨的少女,斜跪在墓坑前痛哭。
她身後是個相貌溫婉的中年婦人,正握絹拭淚。而在一旁,一個小侍女杏眼水汪,更是哭得梨花帶雨,那少女目光看向那小侍女,眼神不由得有些冷。
這二人,分別是蕭離原先的未婚妻和娘親,蕭佩和阮修容。而那小侍女,則是這蕭離生前眾侍女中最偏愛的一個,名為阿秋。
此外,墓前左右另有兩個他生前最親近的老仆,握著銅鏟,正往坑裡一點一點傾土。
“快開棺啊!我還活著!”
蕭離用力地捶打著棺材,如果當真被埋在這不見天日的棺材裡,上天無路入地無門,那他就真得要葬在這了!
上方泥土的傾倒聲漸漸微不可聞,這黑木鎏金棺是罕見的稀珍楠木雕成,重逾六百八十七斤,光是棺蓋就要四個大漢抬動,任蕭離如何敲打,也隻是發出細不可聞的低沉響聲。
一直站在墓坑邊哭泣的阮修容似有所感,忽然大叫一聲,往墓坑中一頭撲去。
“離兒!離兒!我離兒沒有死!”
“快攔下她!”四周一乾老奴親戚大驚失色,趕忙衝上去,七手八腳地把即將跳入坑中的阮修容硬拽了回來。
“你們做什麽?!我要去尋我的離兒!我離兒沒有死,你們快放手!”阮修容哭喊掙脫道。
“四娘,還請節哀,九弟英年早逝,我也十分心痛。”墓坑旁,一個男子歎氣勸道。他是蕭衍的次子,蕭綜,同時也是蕭離同父異母的二哥,此次蕭離的喪事,就是由他主持。
蕭綜沉著臉站在坑邊,沒有理會阮修容,低頭看著墓坑中如石沉大海的棺材,逐漸被泥土淹沒……
“開棺!快開棺啊!他媽的我還沒死啊!誰把我給埋了?!”
棺槨中,蕭離瘋狂地呼喊著,胸中喘不上氣的閉塞,讓他感覺呼吸難以為繼――棺槨中的空氣,在他一番叫喊捶打之下,已經所剩無幾了。
蕭離冷靜下來,再這麽白白耗費體力下去,他會死得更快。
他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本書,有個漢代的孕婦被誤認為身死下葬,連同嬰兒一同死在棺中,徒留棺壁上的無數撓痕。
這種命運,或許就要落在他的頭上。
辦法!辦法!必須想出辦法來!
上天給了他第二次機會,
他無論如何也不能這麽等死! 上方細微的落土聲已經完全平複,四周像是身處冰冷死靜的深海。
蕭離強行鎮靜下來,向身邊摸索,這棺槨中並非空空如也,除了他之外,還有不少華貴的陪葬品。
在他腦袋的位置,擺放著一個精致的白玉枕,他身上尚穿著華貴的葬衣,此外,棺槨裡還有絲絹、金銀、青瓷、玉器……
找一找!一定會有有用的東西!
蕭離在黑暗中匆忙搜尋,手指在眾多陪葬品中遊走。
胸中的沉悶感愈發劇烈,蕭離的動作變得有些慌張,手也有些抖。
忽然,他右手在綢緞間摸到了一把冰冷的玉匕。
蕭離大喜,拿起匕首向著棺蓋和棺身的縫隙中奮力刺去……
而在這時候,墓坑外,數道馬蹄聲一路揚塵而來,當先一匹棗紅汗馬飛臨而至,蕭衍翻身下馬,虎步向墓塚處而行。之前他趕到蕭府,卻被告知蕭離已於昨日病死,如今在蕭家祖墳下葬,於是換快馬萬分火急趕到。
“老爺!老爺!他們要安葬離兒!我的離兒還沒死!”阮修容大哭道。
“是誰要安葬我兒!”蕭衍語氣微怒。
“父王,九弟身染怪病去世,算命道人說,還是入土為安的好!”一旁的蕭綜上前解釋道。
“什麽怪病?你們是幹什麽的?”蕭衍氣衝須髯。
“回稟梁王,世子忽染重疾,氣血暴虛,我等也回天乏術啊。”一旁的禦醫拜道。
“廢物!害死我孩兒,我到聖上面前要你們的命!”蕭衍一把將身旁的禦醫提起,怒道。
“相國大人饒命!世子已心脈斷絕,恕我等實在束手無策!”禦醫滿面驚恐道。在這大齊,這位相國大人想要殺誰,實在是輕而易舉――簡單地就像現在舉起他一樣。
“誰說我兒死了?本王還未見過一面,他蕭離敢死?”
“老爺!算命之人已經明示不能妄動,否則病災散漫,蕭府當有大難!”四周之人慌忙勸道。
……
棺內,蕭離對外界的混亂場面絲毫不聞,他用匕首試了許久,玉匕最終在撬棺的途中,斷成了兩截。
蕭離慘笑,將玉匕丟掉,心如死灰。
這一次,棺內僅有的些許空氣也被他消耗殆盡,任由他如何喘息,胸中的窒息與灼痛仍在,就像有人緊掐著他的咽喉。
如鯁在喉的嘶喘聲,在棺內清晰無比,轟鳴如鼓。
他感到不甘和無力。
“我恨啊!究竟是誰把我穿到這的!”蕭離捶棺,我好不容易死而複生,沒想到依舊難逃一死。
枯竭的空氣很快就令他難以思考,蕭離的意識漸漸渙散,恍惚中,他像是回到了先前穿越時的狀態,魂魄似要離體而出,不斷地上升遠遁,陷入渾渾噩噩的境地,青、金、赤…五色靈光纏繞著他的身軀,印刻在他的四肢百骸繼而閃爍。
在這瀕死的狀態下, 蕭離的丹田處忽然亮起,他的腹部變得透明,露出其中一個神秘事物。
此物像是一株枯死的樹根,身處於混沌之中,五條虯根分別探向五個不同的方向。淡淡的靈光,纏繞在五個樹根上若隱若現。
莫非樹紋中有著瑩瑩的光芒流淌,幾乎就要讓人以為這是一段死木。
在這迷迷糊糊的緊要關頭,蕭離魂魄受這枯根上隱晦的強大氣息所攝。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導引著其中氣息。瑩光隨著他的牽引,一點一點向他身上匯去,化作數縷縹緲的靈氣,從丹田處融入到他體內。
蕭離身上不知從哪湧出一絲大力,他猛一咬舌保持清醒,從這半死未死的絕境中掙脫而出,用這僅有的氣力拿起半截玉匕,將棺材使勁撐開……
他知道,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了!
……
“開棺!”
墓外,蕭衍不顧眾人阻攔,一路逼到墳塚之前。
他不是阮修容,多年行軍,威武難擋,四五人都攔之不住。
“老爺不可!死者為大,入土為安啊!”
正在這時,半人高的墳頭忽然一陣動靜,其上泥土滾滾而落,眾人瞪直了眼――只見一個厲鬼般的人影手握匕首,渾身汗泥,顫顫巍巍地從棺材中爬了出來。
“還不如讓我撞死算了……”氣喘如牛的人影一口吐掉嘴裡的泥土,將手裡的匕首隨手丟在地上。
“鬼啊!”眾仆役家奴見此肝膽俱碎,大叫一聲,連滾帶爬而逃……
――正是,一世落魄難再歷,今朝棺啟書奇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