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未通脈麽?”
楚修文頗為擔心地道。他倒不像旁人那般對蕭離視之甚輕,從開始到現在,他深知蕭離是第一個走到降臨靈氣這一步的人,按理說,他早該通脈了才是,何以能在這最後一步上一連卡了二十余日?
蕭離搖了搖頭,他自己也不知個中緣由。兩人從書院而別,阿秋背著書笈,埋頭跟在蕭離後頭。蕭離一路對這通脈的最後一步冥思苦想,這幾日他獨自也在暗暗思索,但還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轉眼走到梁王府,卻見平日空蕩的府前大道上停了眾多金煌車馬,蕭離走進府內,大堂裡已坐了一人,腰上是青玉鏤雕龍首帶,正握盞茗茶。
“父王,你怎麽來了?”見蕭衍忽然來此,蕭離驚訝道。
“我不來,你在國監書院都要待不下去了。”蕭衍停杯,目光越過升起茶煙,面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我也不知是怎麽回事……”蕭離無可奈何地道。
“我既然來了,自是為你解難,沐浴更衣,隨我去拜見一人。”蕭衍停盞起身道。
“現在見人做什麽?過幾日,我可還要坐分院寶椅。”
“耽誤不了大事,快去,莫要耽擱。”蕭衍催促道。
蕭離無法,隻好照蕭衍所說,細細焚香沐浴,換上一身齊整行頭後,蕭衍又珍重地替他收拾了一番,而後兩人才坐上轎椅,一路往青翁城外的深山行去。
見到蕭衍這一副鄭重其事的樣子,蕭離不禁心生疑竇。
“我們到底去見誰?”蕭離問道,以蕭衍如今在大齊的身份,就算是去見大齊皇帝,怕都不會如此神色鄭重。
蕭衍不答反問道,“你可知這青翁郡“青翁”二字的由來?”
“由來?”蕭離不明,“我到這的時候百姓就這麽稱呼了,應該有幾十年了。”
蕭衍緩緩道,“不只是幾十年,這位青陽真人,已經在城外隱居了上百年,比青翁郡、比我大齊都要長久。並且,這位真人出身於當今修真正道六大巨擘之一,已是踏足大道之人,不遜於國監書院的院長。”
“不遜於院長……”蕭離驚訝道,如此說來,這青陽道人,修為至少也在劍尊境之上!
一行人來到山腳,蕭衍便讓蕭離和自己下轎,又將眾隨從親衛喝退,命令眾人在山腳等候,自己與蕭離徒步拜山。
山中十分寒冷,越往山上走,寒氣就愈發摧人,兩人行至山腰,四周已可見積雪。
深山中涼霧拂面生寒,林間數道日輝灑入葉心,二人腳踏點點光斑,緣徑曲行。
行至一處,忽見鳥吟林葉中露出一角低矮道觀,門外寒苔沾雪,似是無人居住。
蕭衍振袖蕩塵,上前兩步,將門上銅環輕扣了兩下,扣落門扉白雪,折身回返,深躬作禮,高聲道。
“大齊錄尚書事蕭衍求見,望青陽真人授賜明教!”
蕭離挽袖站在身後,看著蕭衍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也跟著彎腰作禮。
聲音在寒山幽谷間回蕩,蕭衍身軀紋絲不動,神色始終恭謹。
等了許久,等到蕭離都懷疑觀內是否有人,隻是看蕭衍一動不動的模樣,才沒有起身。
片刻後,只見觀門無風自動,飄然中開,一道清亮聲音從屋內傳來。
“進來吧。”
“女的?”蕭離心中一動,瞥了蕭衍一眼。
蕭衍輕搖了搖頭,沒有說話,肅容起身向內走去。
觀內十分清貧,
屋內檀香嫋嫋,坐榻上一人正閉目盤坐,青袍有度,看去年不過二三,道髻橫穿,青絲如黛,面容溫麗。 “蕭衍攜犬子叨擾。”蕭衍再度抱拳道。蕭離站在後頭,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這青陽真人居然是一位相貌清麗的道姑,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我這地方,可好久沒有人來了。”青陽真人睜開眼,“我已說了,不喜旁人打擾。”
“此次是因這孩子的事才打擾真人……”蕭衍示意道。
青陽真人聞言,仔細看了蕭離眉宇兩眼,驚訝道,“他就是那個孩子?”
“正是。”
“你過來。”青陽真人凝視著蕭離。
蕭離依言上前,青陽真人神情忽然有些激動,伸指搭在蕭離手腕上,過了片刻,她收回手,神色複雜地道,“果然……”
“真人,我這靈根不知是怎麽回事……”蕭離道出來此緣由。
“我知道。”青陽真人止道,“你坐下吧。”
“為何想著修道?可是這世子的日子過得不好?”等到蕭離坐到對榻,青陽真人柔聲問道。
“生有一副靈根,可不好白白浪費了。”蕭離回道。
青陽真人微微一笑,道,“倒也是,更何況,是這樣好的一副靈根……”
“真人?”
蕭離疑惑。
青陽真人避而不談,“你是故人之子,我會助你。”她說著,看了一旁的蕭衍一眼。
蕭衍聞言一喜,拜辭出門,留下蕭離和青陽真人兩人。青陽真人握住蕭離的手,一股無形的靈氣如淵似海,緩緩在她手心蘇醒。
“不需太久。”青陽真人說道,跟著閉上了眼。
蕭離感覺面前的青陽真人像是換了一個人,從她手中憑空傳來一股浩瀚之力,轉瞬就來到小腹,如浪潮般向自己丹田湧去。
屋外,蕭衍負手背對著觀門,在他身後,一股驚雷般的氣勢在道觀中緩緩凝結。
又過了半柱香,隨著動靜越來越大,四周土礫隆隆作響,層林狂搖不止,隱有雷霆落石之聲。
蕭衍展眉看向山腳下, 只見樹林間,數道隱匿的黑影從各個方向如鬼魅般衝上山腰,向道觀所在處疾速掠來。
“不必慌張。”蕭衍神色平靜,伸掌攔道,“真人在替離兒通脈,守好此地,誰都不準入內打擾。”
聽到他所說,黑影齊齊一顫,旋即就散在林間,消失不見。隻有身後的道觀裡,聲響依舊轟鳴蟄伏…………
屋內,青陽真人身軀如化神靈,遍身靈光,一身青袍鼓脹狂獵,蕭離隻覺渾身充盈欲漲,幾乎要爆開。
如海般的靈力,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靈根,足足持續了一炷香不止。原本毫無動靜的靈根,在如此海量的靈力注入下,開始微微閃動,逐漸複蘇……
這一幕令人難以想象是由一個入道者通脈造成的動靜,比起化神境的高手破境,動靜甚至還要更大!
隻有極其少數的靈根會出現這種情況――極少數連上蒼都限制其入道的靈根,會在修道的第一步設下絕難逾越的天塹,阻止此等逆天之人踏足此道。
青陽真人面色凝重,在將一身靈力注入之後,她又並指如刀在眉心一點,引出一滴精血,牽引其融入到蕭離丹田。
這滴精血進入蕭離丹田,一路來到靈根的五條虯根面前,轉眼就滲入其中一條虯根,隨著這滴精血的注入以及眾多靈氣齊齊湧入,濃鬱的生氣開始從這條虯根上出現,像是一條沉眠的根枝,重新煥發出生機。
以一名修道高手數百年靜修的靈氣為引,又以本命精血為輔,方才使得這靈根複蘇,若是單靠他蕭離己身之力,恐怕此生都無望通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