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蕭鴻在房子的一個角落裡找到一個破裂的水缸,裡面還有一些水,水很混,底下是一層泥土,連燒水的水壺都是露的,底下是用木頭和泥土堵上的。
蕭鴻給老人用熱水洗了腳,給老人梳了頭,剪了指甲。
期間蕭鴻的嘴好像話癆一樣一直沒有停過。
直到天黑了下來,老人躺在土炕上,身上蓋著那破舊發黑的被子:“明天帶我走吧。”老人的語氣很平靜。
蕭鴻聽了無聲的流出了眼淚,不斷的點著頭。
夜間蕭鴻睡的很安穩,雖然被子上的氣味並不好聞,但是他唯一的親人在他的身邊。
夜裡蕭鴻還是夢見了小時候那讓他恐懼的場景。
在外蕭鴻從來都跟別人說自己是一個孤兒,對自己的家從來都是閉口不談,實際上他是一個孤兒,也不算一個孤兒。
在這個窮山惡水滿是黃沙的地方,男人娶媳婦是一件很難的事情,而傳宗接代又是華人自古流傳下來印在骨子裡的傳統,不孝有三無後為大。蕭鴻的奶奶是他爺爺從外地騙來的,具體的蕭鴻不知道,奶奶也從來沒有和他說過,只是挺人說過,他的奶奶當初懷著孩子的時候往外跑,摔了,當天就生下了蕭鴻的父親,但是卻是個傻子,十幾歲的時候才學會說話,生活不能自理。蕭鴻的奶奶從未放棄過要逃跑,但是蕭鴻的爺爺看的緊,而且附近的村民也都幫忙看著。
雖然窮的地方人們賺的錢少的可憐,但是這些人也沒有花錢的地方,生活基本靠自己,東西基本靠換,所以多年下來,蕭鴻的爺爺攢了一筆錢,這筆錢是用來給他的傻兒子買媳婦用的,連房子都不蓋,只為了給兒子買一個媳婦。
就這樣蕭鴻的爺爺從人販子的手裡給他的兒子買了一個媳婦,在這裡幾乎可以說是漂亮的像天仙一樣,從這個女人被買來以後,蕭鴻的奶奶放棄了逃跑的想法,因為她知道自己跑步出去,一切都是徒勞,但是她想要幫助這個和她同樣命運苦難的女人跑,但還是沒有成功。
直到這個女人懷上了傻子的孩子,也就是蕭鴻,那個女人跑不出去,她就想要自殺,自殘,想盡一切的辦法想要解脫,但是都沒有成功,而且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堅強的活了下來。
蕭鴻的母親生下他的時候就瘋了,是徹徹底底的瘋了,就算是這樣蕭鴻的爺爺也沒有放過她就那麽把她所在屋子裡,蕭鴻就出生在這樣的一個家庭中,從小她的母親就沒有和他說過一句話,每次看到他,他的母親就會癲狂的想要掐死他。而他那個傻父親,每天都是看著蕭鴻笑,只是笑,無論做什麽都是在笑。
直到最後公安來到了這個村子,村民們卻根本就不怕這些警察,這裡不只有一戶人買人的,很多,而且他們總是報著法不責眾的想法反抗,甚至和警察發生了衝突,直到警察把蕭鴻的母親帶走時,蕭鴻的傻父親不再笑了,而是拿著柴刀砍向了警察,最後蕭鴻的傻父親是在了警察的槍下,那個時候蕭鴻才剛剛七歲,他什麽都不懂。
從那以後蕭鴻的爺爺一病不起,蕭鴻的奶奶也沒有的逃跑的想法,在奶奶的堅持下,蕭鴻的爺爺才同意他去上學,每天上學要走七八公裡的路去鄉裡,蕭鴻的奶奶一直報著一絲的希望,因為她認為蕭鴻的母親會回來接走自己的孩子,但事實讓她失望了,直到蕭鴻的爺爺病死,那時候蕭鴻已經十三歲了,還沒有人來接他。
而蕭鴻的爺爺死後,有幾個和蕭鴻的爺爺有一絲血緣關系的親戚卻要來帶走蕭鴻,
最後蕭鴻的奶奶還是拚死的把蕭鴻護了下來,沒讓別人把他帶走,當天夜裡蕭鴻的奶奶把家裡所有能帶的,值錢的東西都給了蕭鴻,讓蕭鴻跑了出去。 “孩子,永遠都別回來,走出去,一直往南跑,從今以後你就自由了,別告訴別人你的身世,你是一個孤兒,你沒有父親,也沒有母親,從今以後你要把你的命握在自己手裡。”
蕭鴻在夢裡不斷的奔跑,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跑,要跑去哪裡,直到跌倒。
蕭鴻驚嚇的坐了起來,他又做噩夢了,窗外的月光溫柔的照在屋子裡。
“從今以後要把你的命我再自己手裡。”旁邊蕭鴻的奶奶嘴裡含糊不清的說。
蕭鴻以為她醒了,靠近看了才發現原來也是在做夢。
看著奶奶那滿是褶皺的臉,蕭鴻握緊自己的雙手:“我一定會把自己的命運掌握在自己的手裡。”
第二天清晨,蕭鴻早早的起來熬了些米粥,做好的早飯後,蕭鴻要過來叫醒奶奶。
“奶奶,吃早飯了。”
可是他的奶奶並沒有回應他,蕭鴻感覺到奶奶身上那冰冷的身體,雙腿一軟跪在了地上:“奶奶,奶奶,你醒醒啊,奶奶。”
蕭鴻痛苦的哭喊著,此時,門外又來了幾個人,他們連門都沒敲,直接就走了進來,只不過屋裡的場景讓他們有些意想不到。
蕭鴻用衣袖擦了下自己臉上的眼淚,回頭看著這幾個人,他認識這幾個人,就是他們當初要帶走自己的,其中一個人是他爺爺的親兄弟。
“大孫子,聽說你回來了,我特意帶你叔叔伯伯來看你來了。”
那個年長的人一臉笑眯眯的看著蕭鴻,那粗糙的老臉此時是那麽的醜陋。
“抱歉,我不認識你們,請你們離開。”
“怎麽說話呢,這是你爺爺,快點叫爺爺。”
一個看上去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站了出來,一臉的橫肉,凶神惡煞的瞪著蕭鴻。
“老么,別嚇著你打侄子。”
幾個人這就開始給自己按上名頭了。
蕭鴻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直接衝過去和那幾個人扭打在了一起,他根本就沒有考慮自己能不能打過這些人,他只是覺得這些人在羞辱自己,他要發泄自己的怒火,發泄自己的恐懼,他要反抗,同時也代表著自己的奶奶反抗。
但是現實是殘酷的,蕭鴻的身體雖然很健康,但是依然鬥不過三四個膀大腰圓的大漢,幾個回合就被打翻在地,幾個人圍在他的身前當著他奶奶屍體的面前毆打著他。
“媽的,給你臉不要臉。”
“輕點打別大壞了。”
蕭鴻護著自己的頭蜷縮在地上,死死的咬著牙,心如死灰。
一個人突然從門外飛快的躍進屋內,一腳踹飛了一個人,然後抓住那個自稱蕭鴻爺爺的老頭的衣領。
“都別動,我是警察。”
那個人手裡亮出一張帶著國徽的證件,現在和十幾年前不一樣了,警察的名頭在這個時候還是比較好使的。
看到證件幾個人都不敢動了,蕭鴻站起身顧不上身上的泥土,直接撲到了那個滿臉橫肉的大漢身上,他騎在那個人的身上雙手死死的掐在他的脖子上,嘴裡不停的大喊:“殺了你,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蕭鴻癲狂的模樣,讓在場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尤其是他身下那個人,蕭鴻瘋狂的目光已經讓他有些害怕了,他從沒見過這麽可怕的目光,一股窒息的感覺湧上他的大腦。
還好那個自稱是警察的人從蕭鴻的身後拉了起來,躺在地上的大汗大口的喘息著,蕭鴻不斷的掙扎著,身後的人費了好大的勁才把蕭鴻製服壓在了牆上。
“都滾出去。”
聽到警察的提醒,那幾個人連忙慌亂的跑了出去。
這些人從蕭鴻的眼前消失後讓蕭鴻的情緒稍稍的好了一些,過了一會慢慢的平複了下來。
將蕭鴻安靜了,警察才放開蕭鴻。
蕭鴻頹廢的坐在了地上:“謝謝你。”
“沒事,我也是恰巧路過。”
蕭鴻沒再說話,那個人左右看了看最後還是問了一句:“你這裡需要幫忙嗎?”
“不用了,我自己能解決。”
蕭鴻重新站了起來,他走出了屋子,在外面找到了用來砍柴的斧子,那幾個人還站在門外,將蕭鴻出來嚇了一跳,不過蕭鴻並沒有再理他們,拿著斧子就回了屋裡,進屋後直接用手裡的斧子劈向屋裡的櫃子,把櫃子劈的稀爛,然後把木頭撿起來堆在土炕上,稍微的整理了一下,蕭鴻找了些紙把木材點燃,就看著自己的奶奶被大火淹沒。
伴隨著大火熊熊的燃燒屋裡變的煙霧繚繞,那個警察把蕭鴻拉出了屋外。
蕭鴻就站在外面看著大火繼續燒著,知道火光熄滅,蕭鴻重新回到屋裡,忍受著屋裡的高溫,蕭鴻在牆角翻出一個老舊的陶製的壇子,裡面還算乾淨,蕭鴻小心翼翼的把奶奶的骨灰裝進壇子裡。
“奶奶,我帶你走,咱們離開這以後都不回來了。”
抱著奶奶的骨灰蕭鴻走出了屋子,準備離開,那幾個人還是追了過來。
“小子,不管怎麽說我們也是你的親戚,這麽多年你奶奶可都是我們照顧的,要是沒有我們她早就餓死了。”
蕭鴻轉過頭用不善的目光掃視他們,最後還是打開了自己的行禮,從包裡拿出了一些現金,他所帶的現金並不多,大概幾千塊錢,直接扔在了地上,這些人的目的無非就是想要錢罷了。
幾個人也不管蕭鴻了,全都奔向地上的錢去了。
蕭鴻就這麽離開了這個村子,以後他都不會在回來了。
蕭鴻抱著壇子走在前面,那個警察就在後面跟著,一直到西壩鄉,蕭鴻才坐上了出租車,奔向邀請那個警察一起,但是那人還是把蕭鴻送上車讓蕭鴻一人離開了。
看著汽車遠去,那個自稱警察的人拿出電話播了出去。
“首長,沒有什麽意外,蕭鴻離開西壩鄉了,他的奶奶過世了。”
電話的對面沒有說什麽,只是傳來一聲歎息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