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子內躺著一塊黑黑的石頭,石頭下是一本薄薄的線裝書。
薑叔齊輕輕將石頭拿起來,端詳半天,遞給林追,“這就是門派內傳說從天門取回的天機石,你能看出什麽嗎?”
林追掂了掂,石頭大概有鐵塊那麽重,表面溫潤,泛著些許如玉石般的光澤,但除此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麽特別。
“看不出什麽特別,回去帶給俱樂部實驗室檢查下。”
就在林追說話期間,薑叔齊已經用顫抖的手將書冊輕輕拿起,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的通紅。
書冊大概只有五六頁,表面被錦緞仔細的包裹著,內頁由某種動物的皮製成,因此雖然過去了三百多年,裡面的字跡卻清晰無比。
然而薑叔齊卻愣住了。
“宣德五年閏十二月二十八,北曜星三分二,參宿七五分三,南河三七分三,有海角……宣德五年閏十二月二十九,北曜星,七分四,參宿七,五分三,南河三,十四分五,入暗河……”
“這是什麽?宣德五年……宣德五年……”薑叔齊喃喃自語,“宣德五年牽星觀的創派之組還未出生。”
“感覺好像是探險日記……但是這些星座是什麽意思?”林追不由抬頭望天,難道所謂的天門真的在星座之間?這就是牽星觀的名字來源?
薑叔齊看看和風道長。
和風也是第一次看到秘典內的內容,老祖都看不明白,他更不懂了。他的任務只是將這個木箱傳承下來,等著師祖來取,如今,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我們把這些東西帶回去研究,可以吧。”林追抬頭征求道。
“當然!一切皆由太薑老祖說了算。”
看他現在的恭敬態度,與剛才那個蠻橫的和風道長真是判若兩人。
薑叔齊點點頭,“那就多謝你了。是我不好,這麽多年都沒回來看過,不知道你們還在等著我。”他停了停,心中無限感慨,“請問三百年前定下這條傳承的那位同門是誰?”
“那位先祖並沒留下什麽名號。但我們這些小輩們都記得他的故事。”和風恭敬道,“他從門派大火中逃出,雲遊四海之後重新回到牽星觀,屆時清初局勢紛亂,他收留流民,重興道觀,並在藏經閣舊址下將保存完好的天門秘典挖了出來,定下了這條傳承。”
“從此之後,每屆牽星觀掌門都竭力維持牽星觀的運轉,隻為太薑先祖您回來時不至找不到回家的路。”
“那那位先祖可有留下俗家姓名?”
“只知道先祖姓程。”
薑叔齊心中一震。與此同時,一張嬌俏而英氣的面孔浮現在腦海中。是他那個遍尋而不得,原以為早已在大火中羽化的延續三百年的心結啊!
“師弟別哭了,你怎麽跟個娘們似的?”
“師弟,你不會是個小姑娘吧?”
“師弟師弟,啊不,師妹大人,你就原諒我吧!”
“好師妹,你真的相信我能成道嗎?”
“如果我能登天門,一定第一個帶你去蟠桃宴先大吃一頓。”
薑叔齊握緊顫抖的雙拳,又緩緩將它們松開,仿佛那些自己抓不住的東西終究離他而去……
“他沒事吧。”站在一邊,楊海音擔心的看著胸口劇烈起伏的薑叔齊,“他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
海瑟薇伸手揉揉發紅的眼眶,“定下這條百年傳承的人,就是他曾經滿世界找尋的女子。說不上是愛情還是親情,但那個女子一定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個人。
” “你怎麽知道?”
“嗯?”海瑟薇抽抽鼻子抬起頭,“你們察覺不出這之中的情緒變化嗎?”
“比如說?”
“失去摯愛的遺憾,對自己遠走天涯的懊悔,對當年那個放火的同門的痛恨,對這三百年思念的執著……我也說不太清。”
林追看向楊海音。
“看我做什麽。”楊海音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走到海瑟薇正前方。
果然,海瑟薇身上,原本那渾濁的白色雲霧般光芒此刻正如漩渦般輕輕攪動,在中央凝聚成一團厚厚的模糊內核。
“海瑟薇好像進化了。”為了不打擾薑叔齊,楊海音將林追和海瑟薇拉到大殿的角落,鄭重說道。
“進化?”海瑟薇瞪大了眼睛,繼而她自己也感覺到自己對於情緒的理解無限明朗,仿佛一座常年處於封閉狀態的小黑屋突然打通,陽光照射進去,眼前一片明朗。
“我現在好像……不只能感受到恐懼情緒了。”海瑟薇終於篤定的點點頭。
“雖然想到過你會進化,但一直以為你會朝具現情緒的方向進化, 沒想到居然……”楊海音怎舌。
“會不會有可能是這樣,原本海瑟薇就是能掌控多種情緒的,只不過當年她覺醒之時發生了什麽,導致她心中的恐懼無限放大,最終才導致她這麽多年只能感受到恐懼之情。”
“而跟我們相處一段時間後,她的情緒趨向平穩,對情緒的控制力也大幅度提升,因此原本埋在她身體內的潛能便被激發出來。”林追分析道。
“確實有這個可能。”
“可是我覺醒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是因為我能夠控制恐懼情緒,周萌才把我關進實驗室的嗎?”
“這個問題只有周萌知道了。”林追聳聳肩,“不管如何今天是個好日子,我們找到了天門秘典,海瑟薇又獲得了進化,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嗯!”剩下兩人用力點點頭,又略有擔憂的朝薑叔齊的方向看去。
生活了三百年,經歷了太多大風大浪,薑叔齊最終還是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無力的跪坐到木匣旁邊。
原本將天門秘籍帶走一方面是為了彌補自己當年對天門的向往,另一方面也是為了林追的研究。畢竟經過了三百年,他早已不再是當年那個天真的相信真有天門的少年。
然而,現在的他面對這個木匣,心中卻生出無限的沉重與珍惜。
這是師妹對他最殷切的期盼,這是整個牽星觀三百年的守候。
這三百年來,滄海桑田,他時常覺得自己像一個漂泊的孤魂野鬼,而如今,他心中的那個野鬼薑叔齊終於得到了安息。
他回家了。